董袭很快就来了,但他坚决反对孙权的计划。
两军对垒之际,哪里有心思去诱杀郭嘉。从种种迹象看,郭嘉在吴郡,根本不会跑到这里来行刺孙权。
再者,行刺通常都是在力不能及的时候才用,当初行刺孙策,就是因为曹操在官渡与袁绍对决,无暇东顾,不得不行险招。如今陈朝大兵压境,没有必要用刺客这种相当冒险,成功率又极低的手段。
董袭就差明说,你哪里是想诱杀郭嘉,你分明就是耐不住寂寞,又想出去打猎了。
孙权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董袭和张昭、周瑜一样,是支持他继位的孙策旧部,甚得母亲的信任。这次出征,吴夫人特地请求董袭出任门下督,直接负责他的安全。如果他不听董袭的,强行出猎,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吴县。
就在孙权很郁闷的时候,胡综赶了进来,通报了最新的消息。
陈朝的大将军袁熙赶到江陵,校阅荆州水师,右将军高览离开了江陵,水陆并进,大战一触即发。
孙权不敢大意,暂且搁置了诱降郭嘉的想法,走到舆图前,听胡综详细解说。
看着代表陈朝大军的青铜俑在舆图移动,孙权的心提了起来。
“高览会不会是去长沙,而不是来柴桑?”董袭摸着乱糟糟的短须说道:“荆州水师疏于战阵,高览又是冀州人,不熟悉水战,这个部署不像是要从水路进攻的样子。”
“董都尉的分析的确有些道理,但我们还是不能不防。”胡综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董袭是武夫,又以孙策旧部自居,一向对他这样的年轻士子没什么好脸色。
董袭翻了个白眼。“若高览真是顺江而下,他连我军部署在乌林的防线都无法突破,更不可能到柴桑。若袁熙如此用兵,那就是江东之幸了。”
孙权抬起手,示意董袭不要争了。虽然他觉得董袭说得有道理,但他不喜欢董袭训斥胡综的态度。胡综是他信任的人,曾与他一起读书,极是亲近。董袭这么喝斥胡综,让他有一种老将欺负人的感觉。
“是去长沙,还是来柴桑,等他们过了洞庭就知道了,不必争执。伟则,保持警惕,一有消息就报,不要滞留,以免贻误战机。”
“喏。”胡综答应,顺势退了出去。
董袭瞥了一眼胡综的背影,轻声说道:“将军,我知道他是你的同伴,但他是汝南人。”
孙权点点头。“我知道,但我相信他不会背叛我。”
董袭苦笑。“人心隔肚皮……”
孙权抬手,打断了董袭。“元代,如果江淮人都不可信,那公瑾、子布也不可信,子明、子烈都不可信,我们还有可以相信的人吗?你别忘了,现在坚守海昏的太史子义是青州人,可是我觉得他比伯阳、国仪更可信。你不如想想,如何能在袁熙发起进攻之前,控制住他们,别让太史子义腹背受敌。”
董袭叹了一口气,只是中断了话题,将目光放在舆图上。
对江东来说,当前需要担心的不是战力孱弱的荆州水师,更不是江北的黄祖,而是近在肘腋的孙贲、孙辅。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他们曾有意投降曹操,但这几年的表现足以证明他们并不认可孙权,离心离德,是个随时可能发作的暗疾。
“如果确认高览是去长沙,那将军就可以引兵进入豫章,并召国仪来见。到时候是抓是杀,还不是全由将军作主。”
“怎么抓,怎么杀?”孙权摊摊手,苦笑。“我们没证据。就这么杀了,其他人会不安,我母亲和叔叔也不会答应。不仅不能杀,就连夺兵都不行。”
董袭想了想。“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郭嘉手里可能会有证据,他会用这些证据来逼伯阳、国仪投降,并对将军不利。将军,事不宜迟,现在就召他们来见,晚了就会生变。”
“如果他们不肯来,又说我打压他们,顺势向袁熙投降呢?”
“那就更好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兵豫章。只要能拿下伯阳,只剩下国仪一人,他就无能为力了。否则等高览到了长沙,与曹仁合兵,进攻太史子义时,伯阳、国仪起兵,太史子义必败,豫章也会落入高览之手,我们想退回吴会都难。”
孙权的脸颊抽了抽,终于下了决心,转身走到门口。“召集诸将议事。”
——
豫章。
桓佑走上正堂的时候,发现孙贲脸色非常难看,顿时心里一紧。
“将军。”桓佑从容不迫的躬身行礼。
孙贲眼皮一抬,将手边的一封文书推给桓佑。“桓君,仲谋要来了,我该怎么办?”
桓佑瞥了一眼,却没看。“将军觉得很意外吗?这不是迟早的事。其实将军做过什么,并不重要,因为他根本没有证据,否则不会等到现在。将军是孙氏元勋,追随破虏将军、讨逆将军征战多年,战功赫赫,原本就比他更得人心。不除将军,他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成为江东之主?”
孙贲的眼皮控制不住的跳动。
桓佑又道:“不过,这江东之主他也做不了多久,大将军亲征,无往不胜,江东称臣是迟早的事。纵使他费尽心机,也不过是白忙一场。士不二辱,将军还要犹豫吗?”
孙贲抬起头,盯着桓佑看了又看。“我现在举兵,最多只能坚守半个月。半个月内,大将军能到南昌吗?”
桓佑笑道:“只要将军下定决心,我愿与将军同生共死,一起坚守南昌城。胜则一起受勋,败则一起受戮。如何?”
孙贲将信将疑。“你这么相信曹仁?他虽然兵多,但太史慈的兵也不少,据险而守,足以坚守半年。”
“我相信曹镇南,更相信大将军。只要将军下定决心,大将军会派精锐驰援,迅速击破太史慈。”桓佑笑了笑,又道:“将军有没有想过,太史慈是青州人,他可能早就想归降了,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孙贲惊讶地看着桓佑。“你们和太史慈也有接触?”
“当然,有备无患嘛。只不过他和将军一样,不相信孙仲谋会如此刻薄寡恩,要对将军下手。将军再犹豫,可能就要落后于人了。”
孙贲咬咬牙。“好,我就听你的,赌一回。胜则为侯,为富春孙氏留一线机会,败则为寇,为后人笑。”
“将军一定会封侯拜将的。曹公都能血食,破虏将军、讨逆将军又岂能没有血食。将军这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富春孙氏求一线生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