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吕蒙的消息,周瑜有些犹豫。
一是吕蒙直接向他求援不妥,可能会引起孙权不必要的猜疑;二是从濡须口派兵增援吕蒙也不现实,远远不如孙权从南昌安排人马增援来得快捷。
吕蒙还是太年轻了,又出身寒微,作战虽然勇猛,对施政者的心思把握却不够熟练。他根本不知道孙权的心思,也不知道孙权为什么会亲自去柴桑。
孙权就是想正面击败袁熙,证明他不比袁熙弱,同样当得起《少年行》中的那个少年英雄,和孙策一样能征善战,完全有资格继续父兄的基业。
孙权是不会将与袁熙对阵的机会让给别人的,尤其是他。
就在周瑜纠结如何回复吕蒙,又该如何劝说孙权撤南昌之围,将主力用于坚守柴桑的时候,斥候送来消息,陈朝的镇东将军程昱已经起兵拔营,正向濡须坞而来。
周瑜紧张起来。
陈朝扬州、荆州两个战区同时出动,恐怕不是巧合,而是做好了准备,准备发起进攻了。
面对程昱的进攻,他根本没有兵力增援吕蒙。吕蒙败了,哪怕是孙权丢了柴桑,还可以退回江东。若是濡须坞丢了,江东就真的没了,孙权连退路都没有。
周瑜反复权衡后,将之前写好的文书又撕了,重写了一封书信,汇报了军情,请孙权立刻撤南昌之围。
文书送出,周瑜一面加强城防,准备迎战,一面考虑着整个战局,越想越觉得不安。
但是让他更不安的,却还是自己已经送出的那封文书。他想来想去,总觉得言辞还是太激烈了些,可能会引起孙权的不满。
孙权现在很敏感,稍微一点刺激,都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想法。
周瑜想来想去,又给吴夫人写了一封信,请吴夫人出面,派骑都尉虞翻赶往南昌,协助孙权用兵,或者急调会稽东部都尉张纮助阵。
这是江东的生死存亡之战,不能由着孙权的性子来,让这两个真正的奇才作壁上观。
——
合肥西,刘晔与诸葛亮拱手作别。
“孔明,你再考虑一下,我还是觉得你在机械技巧方向的天赋不该浪费,若能全力以赴,将来必能像南阳张平子一样扬名后世。从政于你,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诸葛亮笑着拱手施礼。“多谢军师指点,我会考虑的。回了荆州之后,还要看大将军的安排,也不是我自己就能定的。就此别过。”
刘晔拱手。“一路顺风。”又对车里的黄月英扬扬手。“大家,庆功宴上再见。”
黄月英没理他,直接拉上了车帘。等诸葛亮上了车,她就敲了敲车壁,让车夫启程。
诸葛亮笑道:“夫人,何必如此,他也是一片好意。”
“夏虫不可语冰。他只知道你在机械方面的天赋,却不知道你在施政上的天赋。做张平子,如何比得做管仲。”黄月英偎在诸葛亮的怀里,眨了眨眼睛。“回荆州后,我与你一起去见大将军,机械方面的事,我来做,让你安心从政,可好?”
诸葛亮拍拍她的肩膀。“这倒不用急,我还年轻。”
“为何一定要等到白发苍苍,甘罗十二岁就为相了。成名还得趁早,要不然哪有足够的时间来施展抱负。你若从县令、太守做起,至少还有二十年才能位列三公。汝颍人那么巴蛮,如果再压制你,或许时间更长。二十年后,天下大定,制度已定,规矩已成,再想改就难了。”
诸葛亮没说话,只是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
他比黄月英还要迫切,但他更清楚,以现在的形势,他想一下子得到大将军袁熙的重用并不容易。不仅是挡在他前面的人很多,袁熙本身也有让他从底层慢慢做起的想法,要不然也不会任命他为令史。
他这时候表现得太急切,只会引起袁熙的不满。
他没有家族支持,甚至没有多少朋友能够推荐他,他拥有的只是袁熙的赏识。没有袁熙的赏识,他的仕途只会更加艰难,甚至是毫无希望。
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让袁熙觉得他可以担当重任,又不会引起袁熙的反感,是现在最困扰他的问题。
——
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中,蒋济收回目光,撇了撇嘴。“军师,孔明不会听你的,他一心只想做官。”
“你不想?”刘晔转身牵过战马,翻身上马,理了理缰绳。“他做官也是名臣,将来位列三公是必然的事,青史上也会留下他的名字。只是比起机械来,做官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而已。”
“军师为何会这么想?我看他为人处事很周到啊,你看征东将军被他哄得多好。”
蒋济翻身上马。这匹蒋干送的乌孙马比一般的马高大,他上马的时候有点困难,最后还是刘晔及时伸手扶了一下,他才坐稳。
刘晔轻踢马腹,缓缓向前。“他的心思太细,为人又太聪明,能让他满意的人太少,最后免不了亲力亲为。这样的性格做县令、太守都没问题,可是治理天下就力不从心了。你还记得西京名臣黄霸吗?”
蒋济点点头。“明察秋毫的那个?”
“对,孔明和他太像了,有过之而无不及。”
“军师说得有理。”蒋济撇了撇嘴。“不仅是他,他的夫人也是一样,我这几天被她骂了不知多少次,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了。”
刘晔大笑,伸手摸了摸蒋济的头。“你想变得更聪明吗?”
蒋济转头看着刘晔。“还有变聪明的办法?”
“有啊。我听你族叔说,他在鲜卑人部落里的时候,听说西域有一种坐忘术,可以进入一种被称为定的境界,能生智慧。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和大将军练习的马步站桩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向大将军求证过。”
刘晔笑了笑,又道:“当然,就算求证也不会有结果。大将军一向自谦,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智慧。”
“谦逊的确是君子的美德,可是物极必反,过度谦逊近乎伪……”
“啪!”刘晔给了蒋济一个后脑瓜,喝道:“黄口小儿,信口胡言,大将军也是你能批评的?子通,你这张嘴要好好管一管,否则将来必然惹祸。你看孔明,这么多天,可曾说过一句不该说的?”
蒋济嘿嘿笑了两天,扶正被打歪的冠。“军师的要求也太高了,有几个人像他那般谨慎。夫子也说,再斯可矣。每句话都要三思,未免太累了,好生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