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一声巨响,两艘战船撞在一起,船体倾斜,船板发出呲呲呀呀的声响,有些地方直接被撞裂,露出尖锐的木刺。
吕蒙大急,连声急吼。“转向,转向,脱离战斗!”
濯辑士们拼命划船,舱手将巨大的船舵推到极致,想化解对方战船的冲击力,并顺势转向。
所有人都清楚,双方兵力数量相差太大,而这些荆州水师又出乎意料的精锐,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开始就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反败为胜的可能近乎无零。
眼下能做的,就是脱离接触,尽可能的保存实力。
他们不仅是江东军,更是吕蒙的私兵,如果损失过大,吕蒙这几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三年前,这支人马就险些被打散,分配给其他人。是吕蒙借钱给他们买了绛衣、行縢,在校阅时让孙权眼前一亮,才保住了独立的编制,保住了吕蒙的别部司马。
三年来,吕蒙凭着这支人马立了不少功劳,但是这一次,吕蒙遇到了劲敌。
锦帆贼甘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善战,从一开始就掌握了先机,让苏飞率部去争下游,并亲率座船,与吕蒙贴身搏杀,让他无暇指挥部下。
两船相撞的一瞬间,甘宁飞身跃过船舷,稳稳的站在了吕蒙的船上,长刀出鞘,系在刀环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即使在混乱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可闻。
吕蒙伸手抓着一旁的船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借以平复心情。
他知道,决战的时候到了。
“小子,很勇啊。”甘宁甩了个刀花,笑道:“怪不得孙权能让你领兵到乌林,若非我亲自来,还真没人能拿得下你。今天战败,不是你的责任。投降吧,我会为你向大将军求情,免你一死。”
吕蒙站直了身体,冷笑道:“锦帆贼,胜负未分,你嚣张什么?若我生擒了你,也会向讨虏将军求情,饶你一命,留在麾下录用。”
甘宁放声大笑。“孙权或许是英雄,可是与大将军一比,他就差得太远了。士不二辱,我已经为大将军效力,又岂能再跟着孙权投降一次?来吧,别让将士们再白白牺牲了,你我一战分胜负。你赢了,我放你走。你输了,随我去见大将军,如何?”
吕蒙有点犹豫。
甘宁挥刀虚劈。“别犹豫了,我的部下不是跟着我身经百战的勇士,就是从数万荆州水师中挑出来的精锐,专门为了你来的,今天绝不会让你脱身。你多耽误一刻,就多死几个人。”
吕蒙长叹一口气,举起手,下令部下停止战斗。
甘宁嘴角轻挑,也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
两军同时鸣金,缓缓后退,脱离接触,却还是张弓搭箭,保持谨慎,随时准备再动手厮杀。
甘宁一手提刀,一手提盾,来到吕蒙面前。“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吕蒙冷笑一声,身体低伏,猛地窜了出去,用盾护住身体,挡住甘宁的视线,环首刀劈向甘宁的大腿。甘宁见他凶猛,不敢大意,侧身跳开。
吕蒙一招得手,顺势再进,长刀反撩,砍向甘宁撤步时露出的大腿内侧。
甘宁看得真切,忍不住笑道:“好阴险的小子。我以为你是个英雄,没想到手这么黑。”挥刀格开吕蒙的刀,顺手直刺吕蒙的面门。
见甘宁连消带打,来得极快,吕蒙不敢大意,挥盾抵挡。
甘宁一招夺回先手,随即挥盾猛砸吕蒙的侧身。
两盾相交,一声闷响,同时破裂,木屑飞舞,盾上蒙的牛皮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吕蒙吃力,踉跄了两步,靠着船舷才勉强停住。
甘宁没有追击,用刀指着吕蒙。“要换盾吗?”
吕蒙看了看甘宁,扔了手中盾牌,改用双手舞刀,怒吼一声,再次扑向甘宁。没等甘宁举刀招架,他向前一扑,改变了刀势,劈向甘宁后背。
甘宁一动不动,后背微挺,硬接了吕蒙这一刀,“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吕蒙震得手臂发麻,这才发现甘宁身后还背着一对铁戟。他这全力以赴的一刀砍在了铁戟上,根本伤不着甘宁。他暗叫不好,连忙横刀变式,险而又险的接住了甘宁反手劈过来的一刀。
刀锋相错,擦出一长串火星,照亮了吕蒙的眼睛。刀头贴着吕蒙的额头掠过,一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被割断,瞬间被风吹走。
“你这手也够黑的。”吕蒙喘息着,反唇相讥。
甘宁嘿嘿笑着。“我是贼啊,手不黑,怎么做贼。”一边说一边挥刀连劈,根本不给吕蒙喘气的机会。
一连数刀后,两口环首刀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同时断裂。
甘宁早有准备,迅速扔掉断刀和破盾,拔出身后的双戟,呼啸着砸向吕蒙。吕蒙勉强架住了一柄铁戟,却无力防力另一柄铁戟,被甘宁勾住小腿,用力一拽,仰面摔倒地甲板上。
“你输了。”甘宁一戟拍掉吕蒙手中的半截环首刀,另一只铁戟指着吕蒙的咽喉。“君子一言,投降吧,我保你不死。大将军是你的同郡,一定会重用你的。”
吕蒙一声叹息,摊开四肢,闭上眼睛,躺在甲板上。过了一会儿,他翻身坐起,腰下身间的刀带,双手献给甘宁。眼巴巴的传令兵见状,立刻击响弃械投降的鼓声,升起白旗。
两军将士不约而同的发出欢呼。胜负已定,不用再拼命了。
甘宁收起双戟,接过吕蒙的刀带,亲自为吕蒙重新系上,然后将手搭在吕蒙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别部司马了,愿意做前锋不?”
吕蒙盯着甘宁,撇了撇嘴。“你不请示一下你的大将军吗?”
“不用,大将军授我临机决断之权,毋须请示,只需要告诉他形势,让他知道如何跟进就行。”
吕蒙愕然。“锦帆贼,你把我当三岁小儿骗吗?大将军能给你这么大的权力?”
甘宁笑了,笑得很得意。“没错,这样的大将军,是不是比孙权更值得效力?”
吕蒙盯着甘宁看了半晌,确信甘宁没有说谎,不由得一声长叹。“吕蒙不才,愿为前驱。”
甘宁大喜,拍了拍手。“来人,上酒,我要与子明痛饮,共商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