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顶峰的风景固然壮阔,但祁国栋骨子里某些属于普通人的执拗却未曾改变。比如,在个人用度上,他依然保持着近乎“吝啬”的习惯。
用他的话说:“钱要花在刀刃上,一条裤子,能穿就行。”
也不知他从哪个犄角旮旯的网店,竟然淘到了一条标价九块九还包邮的西裤。收到货后,他偷偷试穿了一下,对着办公室休息间的镜子照了照。
颜色是沉稳的藏青,版型乍一看也还周正,布料摸着不 算高级,但意外的柔软。他走了几步,感觉比那些定制的、挺括的高档西裤要舒服自在得多。
祁国栋颇为满意,甚至有些得意,觉得自己用“智慧”发现了好东西,当即决定第二天就穿它。
于是,在一个需要出席数个内部会议、但并无重要外宾接待的普通工作日,祁书记就穿着这条九块九的西裤,忙碌了一整天。他自己感觉良好,行动自如,完全没察觉任何异样。
晚上,他照旧和孙陆雨约在了那个老地方——省委大院后街的烧烤摊。两人坐在昏暗的角落里,几串烤肉,一瓶白酒,是忙碌之余最好的放松。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孙陆雨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新区建设的一个趣事,目光无意间扫过祁国栋起身去拿烤串的背影。
就着摊位昏黄的灯光和远处路牌的反射光,孙陆雨的眼神猛地一凝,随即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看见,祁国栋那藏青色西裤的臀部位置,经过一天的摩擦坐卧,竟然……“发了光”!
布料表面被磨得油光锃亮,在光线下形成两个极其显眼、甚至有些滑稽的反光区,与周围黯淡的布料形成了惨不忍睹的对比。
“噗——”孙陆雨一口酒差点直接喷出来,他猛地低头,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整张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类似漏气风箱般的“咯咯”声。
祁国栋拿着烤串回来,看到孙陆雨趴在桌子上,身体一抖一抖,诧异地问:“陆雨,你怎么了?肚子疼?”
孙陆雨抬起头,眼角都憋出了泪花,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祁国栋的屁股方向,想说点什么,却再次被汹涌的笑意淹没,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祁国栋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扭头想看自己的后背,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孙陆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爆笑的冲动,但声音还是带着明显的颤抖:“老……老祁……你……你回头看看你那裤子……屁股……哈哈哈哈哈……”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立刻又捂住了嘴。
祁国栋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也意识到了问题可能出在裤子上。他伸手往后摸去,触手处那片异常的“光滑”让他瞬间明白了过来!九块九!劣质布料!磨光了!
一股热流“腾”地一下冲上他的脸颊,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下意识地想并拢双腿,用手去挡,但那“发光”的屁股岂是手能挡住的?
孙陆雨看着他这难得的窘迫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站起身,走到祁国栋身边,低声道:“别在这儿现眼了,我的大书记!走,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一把揽住祁国栋的肩膀,几乎是半推半架地把他带离了烧烤摊,走向旁边一条更黑、更僻静的小巷阴影里。
孙陆雨用自己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挡在祁国栋和外面街道之间,形成了一道人肉屏障,隔绝了任何可能投来的好奇目光。
“站这儿别动!等着!”孙陆雨命令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他快步跑到自己停在路边的车旁,打开后备箱,翻找起来。很快,他拿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袋跑了回来。
“给,赶紧换上!”孙陆雨把纸袋塞到祁国栋手里,自己则继续背对着他,像个忠诚的哨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祁国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质地优良的深灰色西裤。他愣了一下,看向孙陆雨的背影。
孙陆雨头也不回,没好气地解释道:“就是我之前那小手术,你知道的,你和嫂子还来探望过我……医生让备着防止……咳,反正就是备用的,新的,没穿过!就是可能不太合你的身,先将就着吧!”
祁国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也顾不得多想,赶紧在阴影里手忙脚乱地换上了这条“应急裤”。
果然,裤腰有些松,裤腿也短了一小截,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但至少,那片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光芒”消失了!
换下来的那条九块九的“光辉战绩”,被祁国栋嫌弃地塞回了纸袋。
孙陆雨回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了一下,虽然裤子不合身,但总算能见人了。
他忍着笑,拍了拍祁国栋的肩膀:“行了,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你这形象,就别在外面晃悠了。”
回程的车上,祁国栋看着窗外,又是尴尬又是感慨。孙陆雨则一边开车,一边终于可以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九块九!哈哈哈!祁国栋啊祁国栋,你可真是个人才!这事儿我能笑你一辈子!”
祁国栋老脸通红,无奈地摇头:“谁知道这布料这么不顶用……”
“以后买裤子找我参谋!别再自己瞎淘了!”孙陆雨止住笑,语气认真了些,带着兄长般的责备和关怀。
后来据小道消息说,那家售卖九块九西裤的网店,没过多久就神奇地“下架”了所有商品,不知所踪。
不知是自然倒闭,还是冥冥中有一股来自权力顶峰的“怨念”在起作用。
而那条救急的西裤,虽然不合身,却比任何昂贵的高定都更让祁国栋铭记——一份来自“好哥哥”孙陆雨最质朴也最坚实的兄弟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