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符盘中心的聚灵阵正在崩溃,灵气乱流在符盘内部形成漩涡,随时可能自爆。
白若薇的眼泪砸在符盘上,竟在黑纹里开出小红花——那是她最恐惧的执念具象化了。
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左手扣住她后颈,右手按住符盘,凡人的体温透过掌心传过去,“白若薇!
你给我清醒点!“
识海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痛。
逆命之瞳不受控制地睁开,红雾里白若薇的情丝缠上他的魂魄,那些“无力”“悔恨”的血色字迹刺得他眼球发烫。
但他咬着牙没松力,指腹用力碾过白若薇后颈的穴位——这是他跟丹房老药童学的醒神手法,“你上个月还说要给小灵鹿建避毒棚,这个月要改良引雷符,你答应过我要活到看我被赶出玉瑶宗那天的!”
白若薇的睫毛剧烈颤动。
符盘的蜂鸣声突然变调,黑纹退去半寸。
她望着墨羽额角的冷汗,望着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突然想起三天前他蹲在丹房帮她捡碎符纸时说的话:“小符师要是炸了符盘,我就把你挂到观星台当警示灯。”她抽了抽鼻子,符盘在掌心轻颤,“你...你说过要请我喝灵泉酿的。”
“现在就请!”墨羽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感觉识海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块烧红的铁突然浸入冰水,痛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但符盘的黑纹终于开始消退。
白若薇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一颤,却也让他更用力地扣住她,“白若薇,你给我记住了——你护不住的,我来护。”
“砰!”
林远萧的闷哼混着血肉撞在屏障上的声响。
他捂着胸口后退三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团红雾。
方才他咬破指尖画的匿形咒还剩半道,就被无形屏障震得粉碎。
断刃不知何时出鞘三寸,刀身映出他苍白的脸——原来他自以为藏得极好的心思,早被这照心魔的雾扒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抹去嘴角的血,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
那只方才还能稳执断刃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想去拉墨羽的衣角,想去擦白若薇的眼泪。
卧底三年,他本以为自己的心早被任务腌得透凉,可当白若薇在幻境里崩溃时,他最先涌上来的不是警惕,是心疼;当墨羽扑向符盘时,他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权衡利弊,是恐惧——怕那个总爱逗他笑的傻子就这么死了。
“动了不该动的心么...”他苦笑着弯腰捡起斗笠,断刃自动入鞘时轻鸣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雾里的梅香更浓了,混着他的血味,突然让他想起三年前初入玉瑶宗时,在山门前捡到的那支桃花。
当时他以为那是普通的凡花,后来才知道,那是墨羽偷偷从山下带上来的,说要送给“最可爱的小符师”。
墨羽的头痛突然加剧。
逆命之瞳的红雾里,青铜镜开始旋转,镜中映出的不再是三人背影,而是另一幅画面——九重天劫下,他跪在焦黑的归尘谷里,怀里抱着位穿月白裙的仙子。
她的魂魄正被镜炉抽离,嘴角还沾着血,却笑着摸他的脸:“这是第九十九次了...这次,你要替我看遍人间好风光。”
“阿瑶?”他脱口而出,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铃铛。
白若薇的符盘在掌心发烫,烫得他想起上一世镜炉的温度。
原来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不是错觉,原来他真的在这里,看着一位位仙子为了所谓的“历劫”魂归镜炉。
而他,这个被选中的“范例”,不过是让这些情劫更真实的提线木偶。
“阿羽?”白若薇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的符盘终于不再震颤,青纹重新泛起柔光。
她看着墨羽发红的眼眶,伸手去摸他的脸,“你...你是不是也看见什么了?”
墨羽吸了吸鼻子,把涌到喉头的酸涩咽回去。
他想起上一世最后撕毁镜炉时,漫天飘的不是仙法,是数不清的情丝,每根都缠着仙子们的眼泪和笑容。
而这一世,他怀里抱着的,是还活着的白若薇;身侧站着的,是愿意为他摘斗笠的林远萧。
“没事。”他扯出个笑,帮白若薇理了理乱发。
符盘的柔光映在他眼底,像团小小的火,“我们...该去雾核了。”
林远萧重新戴上斗笠,指尖悄悄按了按怀里的《禁地志异》。
雾里的梅香突然淡了些,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谷中虫鸣——这次,他不想再当旁观者了。
白若薇的符盘在掌心轻颤,青纹里渗出几缕金光。
她望着墨羽被雾气打湿的睫毛,突然觉得,这个总说自己是“凡夫”的傻子,眼睛里有星星。
### 第140章 雾锁灵渊照心劫
晨雾未散时,我跟着白若薇和林远萧钻进了灵渊谷。
谷口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面爬满蛛网似的裂痕,“禁入”二字被啃得只剩半截,倒像在邀人来探。
“这破阵早该换了。”白若薇蹲在碑前,指尖绕着一缕金丝,那是她新炼的“破妄符”。
符纸在她掌心忽明忽暗,像只不安分的萤火虫,“我前日测过,谷里灵气紊乱得很,怕是有老东西在翻旧账。”
林远萧扯了扯月白裙角,袖中短刃蹭过石壁,发出细碎的响:“若薇,你确定宗主允了?昨日我替你递帖子,她看都没看就盖了印。”
“哎呀阿萧,你当玉瑶宗是纸糊的?”白若薇把符拍在碑上,金光亮起的刹那,碑身“咔”地裂开条缝,“再说了——”她歪头冲我笑,发间珠钗晃得人眼晕,“有墨羽这活范例在,就算撞着情劫,也能替咱们挡一挡嘛!”
我摸了摸后颈。
自打上回被魔修掳走,我总觉得后颈有道热乎气儿跟着,像块烧红的炭贴在皮肉下。
此刻谷风卷着湿意扑来,那炭突然烫得厉害,我下意识按住领口,触到块冰凉的玉佩——是从祭坛带回来的,刻着歪歪扭扭的“劫”字,灵雪瑶说这是“情劫录”的残片,倒像在说笑话。
谷内比外头暗了三分。
古木遮天,枝桠间垂着银丝般的雾,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像普通晨雾那样散。
白若薇的符纸突然“噗”地熄灭,她“咦”了声,又掏出张“引灵符”,可符纸刚展开就蜷成了灰。
“不对。”林远萧的短刃出鞘三寸,刃身凝着霜,“灵气被抽干了。”
话音未落,雾突然浓了。
我眼前腾起白茫茫一片,像有人拿湿布蒙了眼。
呼吸间全是甜腥气,像血里泡了蜜。
耳边响起细碎的说话声——
“灵根驳杂还敢来求仙?滚去矿洞挖石头吧!”
“男子入玉瑶?笑话!宗规写得明白,你当是戏文里的话本?”
“他算什么范例?不过是个被命运戏耍的棋子……”
我脚步踉跄,撞在棵老树上。
树皮扎得后背生疼,可那些声音更疼。
从前在凡界被逐的画面涌上来:雪夜跪在玄冰宗山门外,冻僵的手攥着半块碎灵玉;被小乞丐抢了最后半块炊饼,追着跑过三条街;还有被魔修掳走时,玉瑶宗的仙子们站在云端,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墨羽?”
有个声音穿透迷雾。
我抬头,看见白若薇站在雾里,可她的脸在变——不是平日里笑出虎牙的模样,而是瞪圆了眼,指尖戳着我的胸口:“都怪你!符阵炸了演武场,师父要罚我抄《千符要诀》百遍!”
“若薇?”我伸手去拉她,指尖却穿进了雾气里。
她身后又冒出林远萧,还是那身月白裙,可眼里没了往日的温软,只剩冷刀似的光:“原来你早知道我是男的?真好笑,我还当……”
“当什么?”我喉咙发紧,“当我会信你?”
雾气突然翻涌。
我看见自己跪在祭坛上,赤焰战铠的魔修站在高处,他的脸和我重叠在一起,沙哑的声音在说:“你以为他们需要的是范例?他们要的是祭品——和那些下凡的仙子们一样的祭品。”
“住口!”我吼出声,可声音被雾气吞了。
后颈的炭烧得更凶,玉佩烫得几乎要熔进肉里。
恍惚间,我看见条若隐若现的红线——逆命之瞳!
那是我能看见因果线的眼睛,此刻正透过迷雾,缠着白若薇腰间的符袋,缠着林远萧发间的银簪,最后缠回我自己心口。
“白若薇!”我扯着嗓子喊,“上回你用符阵炸了厨房,偷了我藏的桂花糕!”
雾里的“白若薇”僵住了。
“林远萧!”我又喊,“你扮女子时总把腰带系歪三寸,因为怕勒着短刃!”
“林远萧”的银簪“叮”地掉在地上。
真实的白若薇从雾里冲出来,抓住我的手腕:“墨羽!你怎么了?”她的符袋敞着口,露出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我、我是想等你醒了分你……”
林远萧的短刃劈开雾气,霜花溅在我脸上:“你看得见?”他发间的银簪歪着,和我记忆里分毫不差。
雾气退得比来势更急。
我们瘫坐在地上,白若薇的符袋里掉出张焦黑的纸,是她新炼的“破妄符”,此刻正滋滋冒着混沌黑焰——和那日魔修身上的火,一个颜色。
“这雾……”林远萧盯着黑焰,声音发颤,“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摸着后颈,那里的烫意退了,却留下个浅浅的红印,像朵燃烧的花。
玉佩在掌心凉得刺骨,“劫”字上沾着黑灰,我突然想起灵雪瑶说过的话:“情劫录里的每道劫,都是有人替你先踏过的。”
谷深处传来闷响,像有什么东西挣开了锁链。
白若薇哆嗦着捡起符纸,指尖沾了黑灰:“这是……混沌之气?”
林远萧的短刃指向雾气未散的深处,那里有个模糊的影子,披着赤焰战铠,正冲我们笑。
“走!”我拽起两人就跑。
谷口的青石碑在雾里若隐若现,碑上的裂痕不知何时多了道,像道血口,正缓缓张开。
身后传来沙哑的笑声,混着风声钻进耳朵:“小棋子,别急着逃——你的劫,才刚开始呢。”
(本章完)
第141章 雾锁灵渊照心劫
墨羽的后颈还残留着灼烧后的麻痒,他蜷起手指轻轻揉了揉那枚淡红色的印记,掌心的玉佩冰得刺骨。
刚才在雾气里看见的幻象像团乱麻,赤焰战铠的影子与自己的脸重叠的瞬间,他甚至闻到了血锈味——可此刻谷风卷着残雾掠过脸颊,凉丝丝的,倒让他清醒了些。
“都别怕。”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比预想中还稳当,“这雾不是天生成的,我用逆命之瞳瞧了瞧,它的命线绕着咱们的因果走,像是有人拿情劫当线,在咱们身上织网呢。”
白若薇正蹲在地上捡符纸,闻言手指猛地一颤。
她怀里的檀木符匣敞着口,原本整整齐齐码着的黄符东倒西歪,最上面那张焦黑的“破妄符”还在滋滋冒黑焰。“情劫...之力?”她喉结动了动,指尖试探着碰了碰符纸边缘,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可我炼符时明明用了清心咒,怎么会...”
话没说完,她突然盯着符纸瞪大了眼睛。
那团黑焰竟在符面上烧出一行细字,墨迹未干,像是用血写的:“汝终将负我”。
白若薇的睫毛簌簌发抖,突然想起上个月在藏经阁翻《情劫录》时,最后几页被人撕了,只余半行批注:“劫起时,符现血誓...”
“小薇。”墨羽蹲下来,用袖口裹住那枚符纸,轻轻合上符匣,“先收起来。
你刚才法力耗太多,脸都白了。“他瞥见她发梢沾着草屑,伸手替她拂了拂——这个动作太自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白若薇耳尖瞬间红了,慌忙把符匣抱进怀里,低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我、我再画张破妄符!
这次用三重镇心纹,肯定能...“
“不用急。”林远萧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他原本倚着石头闭目,此刻额角还挂着冷汗,短刃横在膝头,指节因握得太紧泛着青白。
刚才雾气里翻涌的心魔还没完全散,他想起三年前在邻宗跪了整夜领罚的情形,师父说“玉瑶宗的女人最会勾人”,可现在...他喉结动了动,盯着墨羽发顶翘起的呆毛,突然觉得师父的话未必全对。
“我刚才...听见些东西。”林远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刃纹路,“像有人在念玉瑶宗的古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