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记!汪顺海那边有动静了!”冲进来的警员声音急促,脸上混杂着兴奋与凝重,手里平板电脑屏幕几乎怼到陈成眼前,“案发当天下午,汪顺海在市里参加一个重点工程座谈会,时间从三点半持续到五点四十,全程有官方媒体录像,人证充分,基本排除直接作案可能。”
诸成刚走到门口,闻言立刻折返,凑过来看:“老狐狸,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警员手指滑动,调出另一组信息:“关键是他的核心圈里的人!特别是那个唐德明!汪顺海的小舅子!这家伙在案发当天下午的公开行程显示,他应该在‘海创基金’位于金融中心的办公室里主持一个季度投资分析会,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五点。但是!”
他点击放大一张交通卡口监控截图,时间显示是案发日15:28。“我们在通往城西殡仪馆方向的快速路出口监控里,捕捉到了一辆黑色奥迪A8L的车牌!车牌登记所有人,正是‘海创科技孵化基金’!而这辆车的日常固定驾驶人,就是唐德明的专职司机,钱斌!”
图片上,奥迪车在车流中并不起眼,但清晰的车牌号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进陈成和诸成的视线。
“城西殡仪馆方向…15:28分…”诸成立刻在心中计算时间,“从那个卡口到殡仪馆,如果不堵车,最多二十分钟!正好覆盖孙老实死亡时间段!操!唐德明这王八蛋,他根本没在开什么狗屁分析会!他亲自跑到现场附近了?!”
“能不能看清车里的人?”陈成的目光锐利如鹰。
警员遗憾地摇头:“卡口监控角度问题,加上车窗贴膜,只能勉强辨认驾驶位是钱斌,后排座位轮廓显示至少还有一个人,但面目特征完全无法识别。”
“一个人?唐德明出行,只带一个司机?”诸成嗤之以鼻,“他那个级别,至少带个助理保镖吧?后排那个人影,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妈的,这是直接把自己送到枪口边上了!”
“证据链还不够闭环。”陈成冷静分析,“唐德明可以说自己是临时改变行程,去城西考察某个投资项目,或者干脆说司机私自驾车外出。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能将他钉死在案发现场附近的证据!那个神秘香水客户的信息追查呢?还有三友巷发现的毛发dNA比对结果出来没有?” 他语速飞快,时间就是生命线,必须在对方完成最后的扫尾前,抓住致命的破绽。
话音刚落,负责dNA实验室联络的年轻女警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手里捏着薄薄一张纸,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陈书记!诸队!结果出来了!出来了!!”
整个技术分析车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她身上,连仪器的嗡鸣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空气凝固。
“快说!”诸成一步跨到她面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三友巷发现的假发残留毛发dNA…和殡仪馆遗落手套内壁提取的dNA样本…”女警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比对吻合度高达99.99%!同属一人!”
“砰!”诸成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合金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YES!铁证!妈的!这妖精(‘小丽’)跑不了了!!”
陈成眼中精光爆射,一把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那代表科学结论的确凿数字。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犯下杀孽的凶手!dNA铁证如山,将这个神秘的女人从虚无的阴影中彻底拽到了阳光之下!她不再是一个代号,一个魅影,而是一个即将被锁定的、有血有肉的目标!
“好!”陈成压下心中的激荡,立刻下令,“立刻将这份dNA数据导入公安部数据库进行快速碰撞比对!同时,结合我们手中所有关于‘小丽’的线索:高端香水、mmK美甲钻、体型特征、案发前后活动轨迹,特别是那个神秘香水客户信息!双管齐下,给我在最短时间内锁定她的真实身份!”
“是!”女警领命,旋风般冲回通讯车进行操作。
陈成的头脑在高速运转,将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香水是关键突破口!那个助理代购、鼎晟物业代收点!查!必须查到源头!诸成,你那边三友巷的监控筛查进展?”
“报告!”三友巷现场小组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陈书记!我们在巷子西侧出口五十米外一个便利店门口的社会监控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目标!时间大约是桑塔纳驶入巷子后五分钟!”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操作声,紧接着,一张翻拍的照片发送到陈成的平板电脑上。
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辨认。一个身高约165-168cm、身材窈窕、穿着简约但质感上乘的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正从便利店走出来。她戴着一顶宽檐遮阳帽和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风衣下露出的一小截纤细手腕上,戴着一块设计独特的玫瑰金腕表,表盘边缘似乎镶嵌着细小的碎钻,熠熠闪光。虽然看不到脸,但那优雅从容的姿态,与殡仪馆监控里那个模糊身影的体态轮廓惊人地吻合——尤其是那份刻意压制却又隐隐流露的、经过训练的仪态。
“时间点吻合!体态吻合!就是她!”诸成盯着屏幕,咬牙切齿,“小丽!化成灰老子也认得这股子装模作样的劲儿!”
“遮阳帽,墨镜…反侦察意识很强。”陈成眯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块腕表,“这块表!能不能放大?看清品牌和型号!”
“技术已经在处理了!”现场小组回应,“另外,便利店老板回忆,这个女的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矿泉水,付的是现金。老板对她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表有点印象,说看着就‘很贵气’。”
“查!立刻找钟表专家,把这截图片发过去,务必尽快确认品牌和型号!这可能是追踪她身份的另一条重要线索!”陈成下令。一块名表,其购买渠道、维修记录,同样能勾勒出主人的身份轮廓。
就在这时,负责追踪神秘香水客户的警员兴奋的声音从另一部对讲机响起:“陈书记!重大突破!那个代收包裹的高级公寓‘云鼎国际’的物业监控我们调到了!虽然代收点区域的监控坏了,但我们拿到了那个代购助理来送包裹当天,进入公寓大堂时的清晰画面!还有她驾驶的车辆信息!”
平板电脑上立刻跳出几张截图。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提着精致包装袋的年轻女性走进豪华公寓大堂,脸部清晰可见。另一张是地下车库入口抓拍到的一辆白色宝马mINI cooper,车牌清晰。
“立刻人脸识别!查这个助理的身份!追踪这辆宝马车的所有轨迹!特别是案发前后!”陈成命令。
人脸识别系统的效率高得惊人。几分钟后,结果反馈回来:“助理身份确认!林晓雯,25岁,登记职业是鼎晟集团总部总裁办行政助理!”
“总裁办行政助理?!”诸成的声音陡然拔高,“操!汪顺海的助理?!直接服务于汪顺海本人的?!这他妈链子算是扣上了!绕了一圈,果然还是鼎晟!还是汪顺海的老巢!!”
“林晓雯…总裁办助理…”陈成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深邃如寒潭,“她只是送货的。关键在于,她替谁买的?那个神秘的匿名客户!”
“查林晓雯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看看是谁给她下的指令,谁给她报销的香水钱!”诸成吼道。
“已经在交叉碰撞!”信息组警员回答,“另外,顺着车牌追踪,我们发现林晓雯的白色mINI,在案发当天中午12点左右,曾出现在城北区一家名为‘静水流深’的高端私人茶舍附近!停留约四十分钟!”
“私人茶舍?中午12点?”陈成立刻联想到孙老实胃里的白酒!案发前半小时到一小时饮酒…时间点高度吻合!“立刻派人去‘静水流深’茶舍!调取当天所有监控!询问所有工作人员!重点查中午12点至1点这个时间段,有没有见过林晓雯,或者有没有接待过特别重要的、可能需要林晓雯这个总裁助理亲自服务的客人!特别是…有没有人点了酒水!高度白酒!”
“明白!”一组人马立刻领命出发。
线索如同奔腾的江河,汹涌汇流!
dNA锁定“小丽”本人!
香水代购直指汪顺海助理林晓雯!
林晓雯案发当天中午出现在私人茶舍!
唐德明司机座驾车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卡口!
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急速收缩,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鼎晟集团的权力核心!无论汪顺海是否知情,他的小舅子唐德明和他的行政助理林晓雯,以及那个神秘的香水客户“小丽”,已经深深卷入这桩连环谋杀案中!
“陈书记!公安部数据库初步碰撞结果出来了!”dNA实验室的女警再次出现,这次她脸上的表情更加激动,“虽然没有在全国前科库直接命中,但与本市一个户籍注销记录存在高度关联提示!”
陈成和诸成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关联提示?”陈成追问。
“是的!我们提交的dNA样本,与本省十年前一个户籍注销为‘死亡’的女子——赵雅(原名柳梦然)——其直系亲属(父母)留存在公安系统的备份dNA样本,在多个关键基因座上存在高度匹配,符合亲缘关系遗传规律!初步判断,这个‘小丽’,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户籍上已经‘死亡’的赵雅本人!或者,是她的同卵双胞胎姐妹!”女警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
“死而复生?户籍注销?赵雅?柳梦然?”诸成懵了,这信息太过诡异离奇,“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陈成却是瞳孔骤缩,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官场秘闻里关于“金蝉脱壳”、“改头换面”的肮脏伎俩!一个户籍被注销为“死亡”的人,却可能堂而皇之地活在另一个身份之下!这背后需要多么庞大的能量和精心编织的谎言!
“立刻详查这个‘赵雅’(柳梦然)的全部档案!她的‘死亡’原因、时间、地点、注销程序!查她‘生前’所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与鼎晟集团、汪顺海、唐德明等人可能存在的交集!这是撕开‘小丽’真实身份的画皮,也可能是捅破整个腐败集团脓包的关键一刀!”陈成的声音带着一种凛冽的寒意。
真相,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败的恶臭,正从深渊底部翻滚而上!每一步逼近,都伴随着惊心动魄的危险!
“云鼎国际”物业办公室。
两名便衣警察出示了证件,要求调阅特定日期代收点的监控。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油滑的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哎呀,警官,真是不巧,那个代收点区域的监控啊,上个月底就坏了,厂家还没来修呢。您看这…”
“坏了?”为首的便衣警官老周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这么巧?具体是哪天坏的?”
“呃…这个…大概是…上个月二十八号吧?”经理眼神闪烁,明显底气不足。
“二十八号?”老周冷笑一声,旁边另一名年轻警员小吴立刻递上一份打印清单,“经理,这是你们物业工程部报修记录。显示代收点监控探头报修时间是…昨天上午十点!你跟我们说上个月底坏的?你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还是觉得我们不会查?”
经理额头瞬间见汗:“啊?这…这…可能是我记错了?对对对,是昨天坏的!看我这记性!”
“记性不好没关系。”老周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经理不由自主后退,“昨天坏的,那案发当天的监控呢?别说也丢了!硬盘呢?服务器备份呢?”
“这…这…”经理语塞,眼神慌乱地瞟向办公室角落一个紧闭的房门。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敏锐地捕捉到那扇门后似乎有轻微的动静。“那是什么房间?”
“没…没什么…杂物间…”
“打开!”老周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经理无奈,哆哆嗦嗦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里面果然堆着些清洁工具,但角落里一个崭新的、尚未拆封的监控硬盘录像机盒子异常醒目。老周上前一把掀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硬盘不见了!
“硬盘呢?!”小吴厉声喝问。
“我…我不知道啊…可能…可能是工程部拿去修了?”经理额头汗如雨下,双腿发软。
“工程部?哪个工程师?叫什么?什么时候拿走的?”老周步步紧逼。
“叫…叫…哎呀我真记不清了…”经理快要哭出来。
“记不清是吧?”老周拿出手机,“那行,我们直接请市局技侦的同志过来,对你们物业整个办公网络、监控主机房进行彻底勘查取证。看看是硬盘真丢了,还是有人故意破坏、隐匿证据妨碍公务!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别!别啊警官!”经理彻底慌了神,扑上来想拦老周打电话的手,被小吴一把推开。“我说…我说!是…是鼎晟集团总部安保部的人…昨天下午…一个姓刘的经理…直接来拿走的!说…说是例行检修升级!还…还给了我一笔辛苦费…让我别声张…”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鼎晟集团安保部!直接出手,拿走了可能指向“小丽”收取香水的关键监控硬盘!赤裸裸的毁灭证据!
与此同时,“静水流深”私人茶舍。
另一组便衣警察亮明身份,要求调看案发当日中午监控记录。茶舍领班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子,神色镇定:“警官,实在抱歉。我们茶舍讲究禅意静谧,为了保护客人隐私,公共区域从不安装监控。只有财务室和库房有安防监控,但也不对着客人区。”
“那当天中午,大概12点到1点左右,有没有接待过这位女士?”警察出示林晓雯的照片。
领班仔细看了看,摇头:“没有印象,这位小姐应该没来过。”
“那有没有接待过特别重要的客人?需要用到包厢,而且可能点了酒水?比如白酒?”警察换个方向问。
领班依旧摇头:“我们是茶舍,主营高端茗茶,不提供烈性酒水。客人一般也不会带白酒进来品饮,这与我们的氛围不符。”
询问似乎走进了死胡同。但经验丰富的带队警官老杨并未放弃。他目光扫过装修雅致、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大厅,注意到侧面一个仿古博古架上,除了一些瓷器摆件,还有一个造型精巧的紫檀木座钟。
“那是什么?”老杨问,“看着像个老物件?走时还准吗?”
领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旋即微笑:“哦,那是老板淘来的老钟,就是个装饰品,早就不走了。”
“哦?装饰品?看着挺别致。”老杨像是来了兴趣,踱步过去,伸手似乎想拿起来看看。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座钟的刹那——
“警官!”领班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度,带着一丝急促。
老杨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领班,眼神似笑非笑:“怎么?这钟…不能碰?”
领班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补救:“不是…就是…上面灰多,怕脏了您的手…”
老杨没理她,目光落在座钟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比米粒还小的圆孔上。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灰多?我看这镜头擦得挺亮嘛!针孔摄像头?伪装得不错啊!怎么,你们茶舍不是讲究禅意静谧不装监控吗?这玩意儿也是装饰品?”
领班的脸色瞬间煞白!
“给我拆!”老杨一声令下。技术警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卸下那座钟底座——里面赫然嵌着一个微型无线针孔摄像机!连接着一个微型储存卡插槽!里面空空如也!
“卡呢?”老杨逼视领班。
领班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看来你这‘禅意’下面,藏着不少‘鬼意’啊!”老杨冷冷道,“带走!回局里慢慢交代!顺便查查你们老板,还有鼎晟集团跟你们这‘静水流深’的交情!”
茶舍这条线,也炸了!针孔摄像头的出现,证明这里并非净土!储存卡被拿走,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鼎晟集团内部,副总裁办公室。
唐德明拿着手机,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跳,油亮的背头早已凌乱不堪,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惊惶和暴戾:“……废物!都他妈是废物!连个硬盘都处理不干净?!物业那个经理嘴巴还没封死?!妈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他闭嘴!彻底闭嘴!还有茶舍那边!那个领班必须给我稳住!钱!给她钱!或者告诉她,再乱说话,她儿子在国外就别想安生!……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那个香水!香水怎么会留下痕迹?!那个蠢女人(‘小丽’)!她平时不是最谨慎的吗?!还有dNA!那东西怎么会跑到手套和假发上去?!你们他妈的是猪吗?!!”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像一头困在笼子里濒临疯狂的野兽,在奢华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汪总…汪总那边怎么说?!什么?!要我稳住?!顶住?!怎么顶?!人家dNA都拿到手了!查到我司机去殡仪馆了!查到我助理买香水了!还他妈查到了‘静水流深’!这他妈还怎么稳?!姓陈的和姓诸的那两条疯狗已经闻到血腥味了!他们一定会咬着不放!汪顺海他…”唐德明的声音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差点直呼其名,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你去告诉汪总,当年柳梦然‘意外身亡’注销户籍那档子事儿…可是经不起查的!那个‘小丽’要是真被揪出来,大家都得玩完!让他赶紧想办法捞我!否则…别怪我不顾念亲戚情分!”
他猛地挂断电话,颓然瘫倒在真皮老板椅上,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昂贵的红木桌面,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柳梦然…十年了…本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没想到…你他妈居然成了我最大的催命符…”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无声滑落。
风暴的中心,陈成正在技术分析车内,听取着各路汇聚而来的信息。
“云鼎国际物业经理招认,是鼎晟安保部强行拿走监控硬盘。”
“静水流深茶舍发现隐蔽针孔摄像头,存储卡被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