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异常户的真相
林夏的指尖划过服务器硬盘的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赵爷爷塞给她这袋硬盘时,麻袋上还沾着数据中心废墟的灰,像是从碎砖堆里刚扒出来的。她找了台能用的旧电脑,插上硬盘的瞬间,屏幕闪了两下,跳出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命名全是编号:Ych-001、Ych-002……末尾标着“异常户档案”。
“Ych”是“异常户”的首字母缩写。林夏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排在最前面的Ych-007——这个编号有点眼熟,好像在张医生女儿的涂鸦旁见过。
文档加载时,屏幕上跳出细碎的雪花纹。等画面清晰,首先出现的是张黑白照片: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颗刚挖的土豆,背景是连片的菜园。照片下方标注着“王秀莲(王奶奶)”,旁边用红笔写着“掌握土豆越冬法,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王奶奶的档案?她往下拉动鼠标,文字资料里写着:“日常以种植土豆为业,拒绝使用规则组发放的‘标准种薯’,坚持自留种。2023年秋,因私藏非改良种被列入异常户,矫正中心三次传唤未到……”
后面附着份《传唤记录》,最后一页有行潦草的手写批注:“这老太太骨头硬,派巡逻队‘请’回来。”字迹凌厉,和仓库暗道里刻的“19号仓有真数据”如出一辙——是张凯父亲的字。
她咬了咬下唇,点开Ych-112。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正扛着锄头站在麦田里,裤脚沾着泥。标注显示是“赵建军(赵爷爷的孙子)”,资料里写:“擅长传统堆肥技术,其制作的有机肥能让作物产量提升30%,拒绝向规则组上交配方……2024年春,因‘传播非标准种植技术’被强制矫正。”
附件里有段监控录像截图:赵爷爷的孙子被两个巡逻队员架着往外走,他怀里还死死抱着个陶罐,罐口露出的褐色粉末——林夏认出那是堆肥的原料。截图下方有行小字:“罐内检出‘未登记微生物’,涉嫌违反《物种管控条例》。”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被抓的……”林夏喃喃自语。赵爷爷总说孙子“太轴”,现在才懂那份“轴”里藏着多少固执的坚持。
鼠标继续往下滑,Ych-046的照片让她停住了手——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胸前别着“农业研究所”的徽章,眉眼间有种熟悉的温和。资料显示“陈默(张医生的大学同学)”,备注写:“曾参与‘传统作物基因测序’,因拒绝销毁原始种子库被除名,列为异常户。”
附件是份《离职报告》,末尾有他的签名,旁边用红笔批了句:“留着是隐患。”林夏突然想起张医生说过,他女儿的母亲早逝,原来……
指尖在触控板上顿了顿,她点开了Ych-209。照片有些模糊,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串红辣椒笑,背景是自家的小菜园。标注“李萌萌(小李的妹妹)”,资料异常简略:“自幼跟随祖母学习腌制工艺,所用辣椒种为自留种……2024年冬,因‘私自繁育非改良品种’被列入名单。”
下面附着张没收清单,列着二十三个辣椒品种,每个名字都带着乡土气:“羊角辣”“灯笼红”“小米尖”……林夏看着这些名字,忽然想起小李总说“我妹腌的辣椒能下三碗饭”,声音里藏着的骄傲此刻听来格外涩。
越往后翻,档案里的面孔越熟悉:有总在菜市场角落卖自种菜的张婶,档案里写她“拒绝使用规则组的化肥”;有修鞋摊旁种着几盆香草的老周,因“擅自培育药用植物”被标记……他们的“异常”,无非是守着老辈传下的种植手艺,舍不得丢那些能留种的老种子。
林夏的目光落在每份档案末尾的“风险评级”上——从“低危”到“高危”,评级越高,矫正措施越严厉。而所有评级旁都有个共同点:备注栏里或多或少提过“掌握传统种植技术”“保留自留种”“拒绝改良作物”。
“原来所谓的‘异常户’,只是不想忘了怎么种出能留种的粮食……”她关掉文档时,屏幕映出自己泛红的眼眶。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医生端着杯热水站在门口:“看了这么久,眼睛不累吗?”他把水杯放在桌角,瞥见屏幕上没关的档案,叹了口气,“这些人里,有一半没能走出矫正中心。”
“为什么……规则组要这么做?”林夏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能留种的作物,就像攥在手里的底气。”张医生拿起桌上的《农耕手册》,指着母亲写的那句“种子比数据值钱”,“他们怕我们有底气啊。”
窗外,赵爷爷正蹲在菜园里翻土,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夏想起母亲信里的话“老家的谷种能抗灾”,忽然懂了——抗的哪里是天灾,是这不由分说就想抹去传统的规则。
硬盘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像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林夏关掉电脑,把硬盘塞进包里——这些档案不能丢,它们不是“异常记录”,是一群人守住土地的证明。
这时,小李跑进来,手里挥着张通知单:“林夏姐,规则组又出新名单了,说要‘集中矫正’异常户!”
林夏接过通知单,上面的名单里,赵爷爷的名字赫然在列。她捏紧了纸,指节泛白——看来,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