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蚀镇,名副其实。粗粝的风常年呼啸着穿过赤红色的山崖,在镇子那些由土坯、碎石和少量现代材料搭建的房屋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街道上尘土飞扬,往来之人大多面色黝黑,穿着厚重耐磨的衣物,眼神中带着戈壁滩特有的警惕与坚韧。空气中混杂着牲口气息、烤馕的焦香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干燥岩石与沙土的味道。
江屿包下的旅馆名为“沙海客栈”,是镇上少数几家能提供稳定热水和电力的住所,条件依旧简陋,但还算干净。旅馆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藏族汉子,名叫扎西,眼神锐利如鹰,对江屿这群明显与小镇格格不入的外来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观察。
安顿下来后,江屿立刻与先遣队的负责人接上了头。负责人是个经验丰富、代号“山狼”的中年男子,他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
“镇子情况复杂,除了原住民,主要有几股势力:一伙是寻找稀有矿产的私人勘探队,背景不明;一伙是自称‘地质研究所’的考察团,但行为有些鬼祟;还有零散的文物贩子、冒险家,以及……”山狼顿了顿,压低声音,“可能混有境外势力的眼线。我们暂时没发现归途基金会的明确标记,但不敢保证他们没有伪装。”
江屿点了点头,看向洛薇薇。她的感知在这里受限,但或许能有不同的发现。
洛薇薇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独自站在房间唯一的窗户边,望着外面被风沙笼罩的、如同火星地表般的荒凉景象。怀中那对青白玉蝉自进入风蚀镇后,就一直保持着一种持续的、温和的温热感,那牵引力变得具体了许多,明确指向镇子的北面,那连绵的、如同被巨斧劈砍过的赤红色山峦深处。
她尝试着将一丝精神力注入玉蝉,更仔细地去感应。这一次,反馈回来的不再仅仅是方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欢欣与期盼的共鸣波动,仿佛失散多年的孩子,感应到了至亲正在靠近。
“碎片……就在北面的山里。”洛薇薇转过身,语气肯定,“而且,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至少,方向没有错。
“北面是‘千嶂山’的余脉,地形复杂,有很多天然洞穴和风蚀峡谷,本地人都很少深入。”山狼补充道,“传说那里是古代某个小国的圣地,也有说是流放罪人之地,邪乎得很。”
“再邪乎也得去。”江屿语气果断,“明天一早,我们分成两组。山狼,你带一队人,以勘探地形为由,在北面山麓进行初步侦查,绘制详细地图,注意任何异常能量信号或人为痕迹。我和薇薇带另一队,跟在你们后面,依靠玉蝉的感应,寻找具体入口。”
他看向洛薇薇:“能感应到大概距离吗?”
洛薇薇摇了摇头:“很模糊,只知道在山里,具体多远无法判断。但玉蝉的共鸣在加强,说明我们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旅馆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几句生硬的当地土语和争吵声。
江屿眉头一皱,对山狼使了个眼色。山狼会意,立刻带人下楼查看。
片刻后,山狼回来,脸色有些凝重:“老板,是那伙‘地质研究所’的人,他们在打听北面千嶂山的情况,尤其是关于……古代遗迹和特殊磁场区域的传闻。带头的那个教授,眼神很不一般。”
“地质研究所”?特殊磁场?
江屿和洛薇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这伙人出现得太过巧合,目标也过于明确。
“盯紧他们。”江屿冷声道,“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们也是为了‘心源玉’或星垣圣地而来,正好可以让他们替我们探探路。”
洛薇薇抚摸着怀中温热的玉蝉,感受着那来自山脉深处的呼唤,心中并无多少畏惧,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探寻欲。无论前方是基金会布下的陷阱,还是古老圣地本身的考验,她都必将前行。
风蚀镇的夜,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深沉。呼啸的风声如同远古的叹息,刮过镇子,也刮过每个人紧绷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