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刘健继续说道:
“听我一句实话,你把他换下来,自己扛旗做头目。北馆由你掌管,咱们联手做事。
别的不敢打包票,但我保证,你身边几个心腹兄弟,一年之内人人开跑车。你住的那个两百平的大平层也不错,可换成山顶别墅,生活质量才算真正提上去。”
那房子其实已算体面,在普通标准里也算宽敞舒适,但比起独栋豪宅确实差了一截。
阿仁知道刘健说的不是空话,这些条件完全有可能实现。
可要他动手把贵董拉下马?他做不到。
他对情义看得极重,无论是对上位的老大,还是对追随自己的小弟,皆是如此。
私下背着贵董和刘健合伙做走私生意,他已经心存愧疚;如今对方竟要他取而代之,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他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
“阿健!”阿仁转过头直视刘健的眼睛,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过得更好。
可贵董是我的恩人,没有他当年提携,就没有今天的我。
瞒着他跟你合作一笔生意,我已经觉得亏欠于他,绝不可能再做出更过分的事。
他或许有缺点,也有固执的地方,但他永远是我认下的老大。
以后这种话,我不想再听见。
否则,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这话讲得干脆直接,但刘健并未动怒。
正因了解阿仁重情重义的性格,他才愿意拉这位旧日兄弟共谋大事。
若换作一个薄情寡恩之人,就算跪着求他合作,他也未必理会。
“我懂。”刘健轻轻一笑,没再深究这个话题。
打完球告别刘健后,阿仁带着手下启程返回堂口。
回程途中,他一直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出神。
他不会照刘健的意思去动贵董,但有些现实问题却无法回避。
这一次贵董的决定已经伤及弟兄们的实际利益,幸好靠着刘健这条线,他能绕开社团体系另辟财路,才没让底下人生怨。
可要是下次贵董依旧为了面子不顾大局,执意拦着赚钱的机会,那他这个中间人夹在中间将难以为继。
毕竟白花花的钞票摆在眼前,不让兄弟们伸手去拿,搞不好最后只会闹得分崩离析、反目成仇。
“老大……老大!”副驾驶上的阿庆见他久久不语,轻声唤了几句,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当下。
“有事说事,嚷什么嚷!”阿仁心里正烦,语气不免冲了些。
“你跟和联胜那帮人谈得怎样?”阿庆试探着问。
听他这么一问,阿仁反倒先来了句:“你觉得他们那群人怎么样?”
阿庆沉吟片刻,道:“和联胜那些手下,个个身板结实,走路带风,一看就不是街头乱混的普通喽啰。
我留意过他们的站姿步态,动作利落,显然是练过的,绝非等闲之辈。”
当初阿仁跟着黑熊去打高尔夫,像阿庆这种资历浅的只能在外围候命,没法贴身跟随。
也就是那时,他趁机观察了黑熊身边的人。
他自己常练拳脚,对一个人有没有底子,从身形步法里就能看出几分端倪。
那些随行的手下,在港岛时曾由程子龙重金请来的教官亲自操练,离开后也从未松懈训练,身上那股练家子的气息藏都藏不住。
阿庆估摸着,就算自己带上三四个兄弟,空手对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胜负都难说。
见阿仁不吭声,阿庆又低声补了一句:“老大,我看健哥的意思,是想扶你上角头的位置。”
阿庆从来不是安于现状的人。
他一直盼着阿仁能更进一步——只有老大坐上那个位子,他才有机会真正出头。
若阿仁始终只是大仔,那他也只能永远当个小弟。
虽说手下也有不少人愿意听他调遣,可没名分,终究抬不起头来。
在阿仁这一系里,他算是最拔尖的一个,但贵董占着位置迟迟不退,他便始终卡在原地。
倘若贵董再赖个十年八年,那他也得继续矮人一头十年八年。
而贵董门下真正有分量的大仔,也就阿仁和c哥两人。
若阿仁能得到刘健撑腰,争那角头之位,胜算极高。
江湖路,越早冒头越好。
拖得久了,新人辈出,谁还知道你是哪根葱?机会摆在眼前若不抓住,下一次何时再来,谁都说不准。
所以在这群兄弟里,最盼着阿仁上位的,莫过于他。
可阿仁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话往后别再提了。
贵董不只是北馆的角头,更是我大哥。
他一天是我大哥,一辈子都是。
别说他现在还在位上,就算哪天退下来了,我也得敬他、听他。
不该想的事,最好别往脑子里装。”
这番训诫让阿庆心头一凉,有些泄气。
但他同样敬重阿仁。
正如阿仁对贵董忠心不二,他对阿仁也是真心追随。
既然老大不愿走这条路,他再多劝也无益,只得闭嘴作罢……
另一边,刘健与阿仁在台中会面后,便驱车返回台背。
当晚,和联胜有一批新货靠岸,正是他为阿仁准备的。
他向来不是光动嘴皮子的人,既然答应要助他,便真刀真枪地干。
走私这行,远比外人想象的复杂。
利润虽高,可若让阿仁这种新手贸然闯入,就算不亏本,也难赚到实处。
这批货,是他亲自摸清台中市场需求后才敲定的品类。
当年做军火和四号生意时,刘健就极看重市场调研。
正因如此,尊尼汪才能在短时间内把老牌军火商海叔逼得节节败退——并非他的货便宜,而是他清楚市场真正要什么。
比起军火,走私品对市场的敏感度更高。
AK也好,黑星也罢,都能要人性命;可一万个包包和一千万的包包,面对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客人,销路更是天差地别。
台中是个新场子,客户和阿仁之间尚无信任基础。
若一上来就推顶级奢品,十有八九会被当成赝品,根本卖不动。
因此,刘健选的全是轻奢价位的货物,让阿仁先用这些稳住客户、建立口碑,等关系扎牢了,再逐步往上探高利空间。
也亏得是阿仁,换作旁人,他才懒得费这份心思。
“阿仁,你订的那批货已经靠岸了,全是硬通货,质量没得说。
我今晚就让兄弟们核对清楚,马上装车发运,最晚明天下午就能到台中你手里!”刘健拨通电话,语气里透着踏实。
“够意思,兄弟!”阿仁在另一头回道。
刘健待他如何,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种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不用多说什么客套话,感激早就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挂了电话,刘健立刻招呼手下开始清点货物,安排出货事宜。
而阿仁这边一放下手机,脸上就忍不住扬起笑意,转头对阿庆他们说道:“阿健刚来消息,咱们的第一批货,最迟明儿下午就能进台中。”
阿庆几人一听,顿时精神一振,尤其是阿超,自打之前试过那辆超跑后,魂都快被勾走了。
这会儿立马凑上前问:“仁哥,这批货里有没有跑车?”
“你脑袋里尽想些啥?”阿仁瞪了他一眼,“听阿健的建议,这次没挑太扎眼的东西,先稳扎稳打打开市场。
等赚了钱,你想买几辆都行。”
“就是这话!”阿庆一把搂住阿超脖子,“你车贷还没结清呢,少做白日梦!先把眼前这单干漂亮,往后日子还怕没好东西?”
看着几个年轻人打打闹闹,连日来一直心事重重的阿仁,也不由露出久违的笑容。
可还没笑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贵董。
脸色微微一变,他赶紧冲阿庆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人立刻会意,瞬间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