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董。”阿仁接起电话,语气放得恭敬。
“到我家里来一趟,有话当面说。”那边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阿庆低声问:“老大,出什么事了?”
“你们别管,贵董叫我过去一趟,有点事交代。”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们几个赶紧把仓库整理出来,别等货到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明白!”
交代完,阿仁独自驾车直奔贵董的别墅。
车子停稳,敲门进屋后,他便察觉气氛不对劲。
贵董冷着脸坐在客厅主位,连一向沉默寡言的保镖引他进来时,眼神里也藏着几分怜悯。
还不等他开口寒暄,贵董已厉声喝道:“过来!”
“贵董,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你说,我替你摆平。”阿仁快步上前,语气诚恳。
“跪下。”贵董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空气。
阿仁心头猛地一沉,但没有半分迟疑,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见他如此,贵董的脸色虽仍阴沉,却略缓了几分怒意。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当我讲的话是耳边风?你以为你和刘健私下搞的那些事我能不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
话音未落,贵董举起手边的拐杖,狠狠砸在他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阿仁咬牙承受,既未闪躲,也没辩解。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
贵董在台中几十年,根深蒂固,耳目遍布,别说现在已经开始动作,就算他什么都不做,等明天货一到港,也照样藏不住。
原本他是打算先做事、后分利,用实际收益让贵董看到好处。
以往也不是没这样干过——有些事贵董不方便露面,他就替他扛下来,既保全了上面的颜面,也让北馆实打实地得利。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没想到这次,贵董反应如此激烈,货还没落地,人先被叫了过来。
几杖打罢,贵董喘着粗气坐回沙发,冷冷道:“要不是念你这些年对我还算忠心,今天这事不会这么轻易揭过。
现在,立刻断了和刘健的往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想再看到你让我失望第二次。”
贵董对权力的执着,早已超出了阿仁的预想。
在阿仁登门前,他便已悄悄交代手下保镖:只要阿仁稍有异动或流露出不满,立刻控制住他。
虽然不至于要他的命,但贵董绝不会容忍任何人动摇自己对北馆的绝对掌控。
阿仁手中的势力与地盘,若让他觉得有威胁,势必会被收回。
若不是刚才阿仁毫不犹豫地跪下,展现出一如既往的顺从与忠诚,恐怕此刻他已经被人架走,彻底失去自由了。
“是,老大,我明白!”阿仁低声道,语气恭敬。
“行了,回去吧。”贵董闭着眼挥了挥手,“别再让我失望。”
阿仁默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贵董的住所。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在路边停下车,一包烟抽了一半,坐在车里沉默良久,才终于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健的号码。
“兄弟,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刘健的声音。
“兄弟……对不起,那批货,我接不了了。”阿仁声音沙哑,语气沉重。
刘健顿了一下:“贵董压下来的?”
“别问了,这次你亏了多少,告诉我,我来想办法补上。”
“哎,别说这些了。”刘健笑了笑,“货我可以转手卖到别的地方去,问题不大。”
阿仁心里清楚,刘健这是在安慰他。
那些货本就是为台中市场专门准备的,转卖他处虽能消化,但周期拉长,资金被套牢,损失其实不小。
“谢了,兄弟。
这次是我欠你的,人情我记下了。”
“阿仁,咱们之间不用讲这个。
谁还没个难处?说不定哪天我也得做点对不起你的事。”
“真有那么一天,我还你这个人情。”阿仁苦笑,“不过照你现在这路子,只怕你想还都没机会。”
“行了,别扯这些了。”刘健语气轻松了些,“比起跟我道歉,你更该想想怎么跟你手底下那帮兄弟交代。
他们可都眼巴巴等着你带他们翻身,要是知道这事黄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咱们之间不谈亏欠,你先去安顿好自家兄弟再说。”
阿仁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挂了电话,他又在车里坐了很久,才终于拨通阿庆的号码。
“老大,仓库这边马上整好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阿庆语气兴奋。
“阿庆,叫大家先停下吧。”阿仁缓缓道,“贵董知道了,刚刚召我去一趟,下令立即终止行动。”
阿庆愣了几秒,随即怒火中烧:“靠!我们自己干点事,碍着他什么了?!”
“阿庆!”阿仁一声喝止,“照我说的做,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知道了。”阿庆咬着牙应下。
电话刚挂,阿超等人立刻围了上来:“出什么事了?”
“贵董知道了,仁哥刚打电话通知我,走私的事,叫停了。”
阿超一听,当场跳起来骂道:“他娘的,还有没有天理!社团不让我们搞正经生意,自己捞钱捞得爽,连我们私下做点事都不行?难道就他住豪宅、开名车、吃山珍海味,我们活该啃馒头、睡铁皮屋?”
“吵有什么用!”阿庆冷声打断,“仁哥心里比谁都难受,别给他添乱。”
众人虽对贵董愤懑不已,但对阿仁却始终信服。
这些年阿仁如何待他们,大家心里都有数,没人愿意让老大为难。
与此同时,刘健挂掉电话后,并未停下动作,一边指挥小弟继续装货,一边拨通黑熊的电话,约他次日见面。
第二天,他驱车前往桃园,来到黑熊经营的赌场碰面。
“这么急找我,什么事?”黑熊开门见山。
“谈点地盘的事。”刘健神色平静,“我决定把c哥原来的地盘让给你们和联胜,但你们得自己动手去拿。
至于北馆剩下的部分,还是由阿仁管着。”
吞并一个组织,远不止杀人夺权那么简单。
尤其像联胜,在省岛根基尚浅,若贸然开战,极易激起本地帮派的联手反扑。
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局面。
现在刘健能这样开口,说明他已有十足把握摆平接下来的所有麻烦。
但黑熊心里清楚,刘健绝不会无缘无故把北馆的地盘分出一块给和联胜——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行,你说吧,要我做什么?”黑熊直截了当地问。
“帮我料理掉贵董,我要让我兄弟坐上那个位置。”刘健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其实以他的手段,除掉贵董并不难。
可问题在于,阿仁对贵董一向敬重有加。
若是自己亲自出手,哪怕事后局势再稳,阿仁也势必会因道义所困,不得不与他反目。
这是刘健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所以,这把刀必须借别人的手里递出去——让和联胜动手,干掉贵董,再顺势扶阿仁上位。
这样一来,事成之后撇得一干二净,既不伤兄弟情分,又能达成目的。
黑熊虽然不太明白刘健心中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但这种事在他眼里不过是家常便饭。
略微思忖片刻,便点头应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记住,别闹出太大动静。”刘健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会调几个生面孔过来办事,不留痕迹。”黑熊答得干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