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后院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些许寒意。苏甜靠在铺了厚厚软垫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萧煜特意寻来的银狐皮毯,小腹已有了明显的隆起。她手中拿着弟弟苏文从青川县寄来的报喜家书,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逐字逐句地看着。
“阿姐,见字如面……弟已抵卢安府任上,诸事虽繁,然心中有底,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亦不负阿姐与爹娘期望……”
信中还夹杂着几句对姐姐身孕的关切和未能亲至的遗憾。苏甜能想象出弟弟写下这些话时,那副少年老成却难掩振奋的模样。她为弟弟感到由衷的高兴,卢安知府,这确实是一个能让他大展拳脚的平台。
欣慰之余,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也浮上心头。官场如同深海,地位越高,风浪越大,诱惑也越多。她深知弟弟心怀天下,品性正直,但终究年轻,她怕他在繁杂的政务和各色人等的包围中,渐渐迷失了本心。
“取纸笔来。”苏甜轻声吩咐侍立的丫鬟。
她略一思忖,便提笔蘸墨,娟秀而有力的字迹落在信笺上。先是真诚地祝贺弟弟高升,为他感到骄傲。随后,笔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文哥,卢安地广,五县生民之望系于你一身,责任重于青川时。阿姐知你素有抱负,亦知你品行。然,位高易移情,权重易惑心。望你时时回想逃荒路上,百姓易子而食之惨状,回想我们一家初至桃源,立誓让身边之人不再受饥寒之苦的初心。”
她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片赤地千里、哀鸿遍野的景象,以及父母弟妹当时绝望而坚韧的眼神。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为民做主’四字,非虚言空谈,需落实于每一次断案公正,每一分赋税减免,每一处水利兴修,每一所义学开办。勿因上官喜好而屈法,勿因豪强之势而低头,勿因琐务繁忙而疏远了田间地头、市井百姓。须知,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今日之权位,源于圣恩,更源于百姓拥戴。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写罢这殷殷叮嘱,苏甜放下笔,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胎动,心中更添了一份沉静与力量。她唤来心腹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后,她借口需要静养,屏退了左右。意识沉入空间,开始为弟弟准备“常用药”。这一次,她准备得更为充分。除了大量高效的金疮药、消炎粉、止血绷带、治疗风寒腹泻等常见病的成药外,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应对时疫的特效药粉,以及一小批强心、降压的急救药剂,都用这个时代常见的瓷瓶或油纸包仔细分装好,贴上标签,注明大致用途和简易用法。
考虑到卢安府可能面临的复杂情况,她还从空间里找出了几本关于基础公共卫生、防疫流程、以及简易外伤处理的小册子,亲自用毛笔誊抄了一遍,将过于现代化的词汇替换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说法。这些东西,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助弟弟稳定一方。
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装入几个结实的大木箱中,混入一些卢安府也可能短缺的普通药材作为掩护。做完这一切,她才唤人进来,将信件和木箱一同交给可靠的府中侍卫,吩咐他们快马加鞭,务必亲自送到卢安府苏文手中。
傍晚,萧煜回府,见苏甜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关切地问道:“可是今日劳神了?微文哥来信说了什么?”
苏甜将苏文升迁的消息说了,也提及了自己回信叮嘱和送去药材的事。
萧煜听完,握住她的手,赞赏道:“你思虑得是。文哥年轻,骤然高位,是该有人时时提点。你这番话,比任何官场箴言都来得真切。送去药材更是雪中送炭,卢安府情况复杂,有备无患。”他看着妻子,眼中满是柔情与敬佩,“你自己身子重,还如此为他操心。”
苏甜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他是我弟弟。我们是一家人。我希望他好,更希望他永远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心怀赤诚、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苏文。”
窗外,暮色四合。苏甜仿佛能看到,那载着姐姐殷切嘱托和满满支持的马车,正踏着月色,朝着卢安府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