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边缘的夜色,像被揉皱的黑丝绒,裹着深秋的冷雾,一点点压下来。
风里带着腐叶的腥气和魔法生物的淡淡臊味,吹在脸上像冰碴子,远处的禁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被雾气压得很低,像含在喉咙里的呜咽,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多克罗特站在一棵老橡树下,黑色的校服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像刻在冰上的痕迹。
他在等卢平。
按照惯例,满月夜前一天,卢平总会来禁林边缘的小木屋,准备狼毒药剂,这个秘密,他从斯内普那里得知,也观察了整整三个月。
脚步声从雾里传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卢平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袍子,领口磨得发白,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里面装着熬制狼毒药剂的材料,脸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苍白,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透着难掩的疲惫。
看到多克罗特,卢平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复杂的情绪取代,像蒙了一层雾:“多克罗特?你怎么会在这里?”
“找你问个事。”多克罗特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冷得像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卢平放下皮箱,靠在小木屋的门板上,门板吱呀响了一声,像不堪重负的叹息:“什么事?如果是黑魔法防御术的问题,我们可以明天在课堂上说。”
“不是课上的事。”多克罗特抬起头,帽檐滑落,露出眼底的冷光,“是关于狼人的事——你的狼人化,现在还能完全控制吗?”
卢平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袍角,指节泛白,声音有些发颤:“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多克罗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听说狼毒药剂能稳定形态,减少攻击性,但如果没有药剂,或者药剂失效,你还能保持理智吗?”
卢平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他,像是在逃避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夜色里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画面:“我……我一直按时服用狼毒药剂,不会失控。”
“是吗?”多克罗特向前迈了一步,雾里的冷意裹着他的气息,压得卢平几乎喘不过气,“那1981年的满月夜呢?你也服用了狼毒药剂吗?”
“1981年……”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卢平的心上,他的身体晃了晃,靠在门板上才勉强站稳,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汹涌的愧疚取代,像决堤的洪水,再也藏不住。
“你怎么会知道……”卢平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哭腔,“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八年了……”
“过去不代表消失。”多克罗特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卢平伪装的平静,“1981年10月31日,是满月夜,也是戈德里克山谷惨案发生的前一天,你当时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卢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上的腐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我失控了……”
“那天的狼毒药剂,因为急着赶去和詹姆他们汇合,我忘记带了,”卢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撕碎的布,“满月升起后,我彻底失去了理智,变成了狼人,在禁林里乱撞,咬伤了好几棵树,甚至……甚至差点攻击了一个路过的麻瓜猎人。”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如果不是小天狼星及时赶到,用束缚咒困住我,我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而第二天,詹姆和莉莉就……”
说到这里,卢平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夜色里悲鸣。
“我一直以为,是我没按时服药,导致能量波动异常,被伏地魔察觉到了詹姆他们的位置,”卢平的哭声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对不起詹姆,对不起莉莉……”
多克罗特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冷意里,渐渐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恨卢平的懦弱,恨他当年的疏忽,却也明白,这份愧疚,已经折磨了他十八年,比任何惩罚都更残酷。
雾越来越浓,裹着两人的身影,像一层厚厚的纱,遮住了外面的世界,也遮住了卢平脸上的泪水和痛苦。
“我后来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失控,如果我按时服用了狼毒药剂,是不是就能察觉到彼得的异常,是不是就能阻止那场悲剧,”
卢平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布满了血丝,“可世界上没有如果……我只能带着这份愧疚,活了十八年,每天都在自责中醒来,在噩梦里睡去。”
多克罗特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钝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卢平说的是真的,1981年的满月夜,卢平的失控确实是一个意外,却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彼得找到了可乘之机,完成了那场肮脏的背叛。
“你不用太自责。”多克罗特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温度,“真正害了詹姆和莉莉的,不是你的失控,是彼得的背叛,是小天狼星的轻信,也是伏地魔的残忍。”
卢平愣住了,他看着多克罗特,眼底的痛苦里,多了一丝茫然:“可如果我没有失控,小天狼星就不会为了救我而离开詹姆他们,彼得也就没有机会背叛……”
“没有如果。”多克罗特打断他,语气坚定,“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彼得的背叛早有预谋,就算没有你这次的失控,他也会找到其他的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现在能做的,不是沉浸在过去的愧疚里,而是想办法弥补,比如……找出彼得,为詹姆和莉莉报仇。”
卢平的眼神亮了一下,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他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虽然依旧苍白,却多了一丝决绝:“你了一丝决绝:“你说得对……我不能再逃避了,我要找到彼得,让他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也要证明小天狼星的清白。”
“证明小天狼星的清白?”多克罗特的眼神微微一凝,“你觉得他是清白的?”
“是。”卢平的语气异常坚定,“小天狼星对詹姆的感情,比亲兄弟还深,他不可能背叛詹姆,当年的事一定有隐情,只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证据。”
多克罗特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禁林外走去,袍角扫过地上的腐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知道,卢平已经被愧疚和决心填满,接下来,他会主动去找彼得,这对他的计划来说,既是助力,也是变数——助力是卢平的加入能分散彼得的注意力,变数是卢平可能会阻止他对小天狼星的复仇。
但他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往前走。
卢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握紧了拳头,眼底的愧疚渐渐被坚定取代——他要行动起来,为了詹姆和莉莉,为了自己十八年的愧疚,也为了真相。
小木屋的门依旧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像一盏孤灯,在夜色里摇曳,卢平提起皮箱,走进小木屋,开始熬制狼毒药剂,动作比平时更加坚定,也更加沉稳。
雾渐渐散了一些,远处的禁林里,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凄厉,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满月夜,也为即将揭开的真相,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多克罗特走出禁林,站在霍格沃茨的围墙外,看着城堡里透出的温暖灯光,眼底的复杂情绪渐渐被冷意取代。
卢平的愧疚是真的,决心也是真的,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小天狼星和彼得,都必须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这是他十八年来唯一的执念,也是他对莉莉的承诺。
满月夜越来越近,彼得和小天狼星的对决也越来越近,而他的计划,也即将进入最后的阶段。
他握紧拳头,转身朝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愧疚和复仇的边缘,没有丝毫犹豫。
夜色依旧浓稠,但多克罗特的眼神,却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带着决绝的光芒,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预示着,一场关乎愧疚、背叛与复仇的终极对决,已经离得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