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渊边缘的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暗红色的大地延伸到视野尽头,最终被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切断,如同世界的一道丑陋伤疤。
空气中弥漫着远比外围更加精纯、也更加暴戾的兵煞之气,吸入肺中都带着刀割般的刺痛。
苍渊不敢有丝毫耽搁,他手持虬龙木杖,杖尖在地面上轻轻划动,感应着那微不可察的地脉波动与残留的古阵痕迹。他的神情专注而凝重,如同在雷区行走,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楚纪野紧随其后,背负着时墨白,脚步落地无声。他的灵觉提升到极致,不仅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敌人,更分出一部分心神,通过胸口的同心符印,时刻感应着时墨白的状况。
穿越“万兵煞气障”虽然成功,但那剧烈的环境变化和煞气冲击,依旧让时墨白本就微弱的生机泛起了一丝不稳定的涟漪,诅咒的黑气似乎又浓郁了半分。这让他心中的紧迫感如同烈火般灼烧。
“这边。”苍渊低语一声,转向一片不起眼的、由巨大黑色岩石堆积而成的废墟。这些岩石形状怪异,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以及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散发着惊人煞气的疑似血迹。
这里似乎是一处上古时期的哨塔或者小型战垒的遗址,在无尽的岁月中风化坍塌。
苍渊在一面相对完整的、刻画着模糊战纹的巨岩前停下。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沿着那些战纹的凹槽缓缓抚摸,同时口中念诵起低沉而古老的咒文。那咒文并非流云宗通用的语言,而是充满了金铁杀伐之意的玄戈古语。
随着咒文的吟诵,他指尖亮起微光,那岩石上的战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如同呼吸般明灭起来。渐渐地,战纹中心区域的空间开始扭曲,浮现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暗的洞口。洞口内传出更加浓郁的古旧气息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就是这里了。”苍渊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这条密径乃远古时期一位负责看守战血池的先祖所留,旨在应对突发变故,已经无数年未曾启用。里面情况未知,跟紧我,万事小心。”
楚纪野点头,调整了一下背负时墨白的姿势,确保其稳定,随即跟在苍渊身后,踏入了那幽暗的洞口。
洞口在两人进入后,便悄无声息地闭合,外面的岩石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密径内部并非想象中的狭窄通道,而是一片更加广阔、却充满了混乱与破败气息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倒悬的、如同巨大兵器残骸般的钟乳石,脚下是松软而黏腻的、仿佛由无数年沉淀的血泥铺就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里残留的兵煞之气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空间的封闭而更加凝聚,形成了无数肉眼可见的、如同幽魂般飘荡的暗红色煞气丝绦。
这些煞气丝绦看似无害,但一旦有生灵靠近,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缠绕上来,侵蚀血肉,磨灭神魂!
苍渊手中的虬龙木杖散发出柔和的苍茫光晕,将靠近的煞气丝绦稍稍驱散,但依旧有不少穿透光晕,试图附着上来。楚纪野周身暗红色气血自主流转,将那些袭向他和时墨白的煞气丝绦震碎、吞噬。
他的兵主战血似乎对这些同源而生的煞气有着天然的压制与吸引力,吞噬之后,反而让他消耗的气血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补充。
“你的血脉,果然非凡。”苍渊注意到这一幕,眼中异彩一闪,“竟能直接吞噬此地煞气化为己用。看来带你走这条路,是走对了。”
然而,密径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前行不过数百丈,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两侧的岩壁如同活物般向内挤压,同时,无数柄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锋锐寒气的残破兵器,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激射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般罩向两人!
这是一处被触发的上古机关杀阵!
“小心!”苍渊低喝,虬龙木杖重重顿地,一圈更加凝实的苍茫光罩扩展开来,将大部分射来的残兵挡住,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撞击声。但仍有少数特别凝练、速度极快的兵器碎片穿透了光罩防御!
楚纪野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空着的左手握拳,暗红色气血包裹拳锋,如同出膛炮弹般连续轰出!
“砰砰砰!”
那些足以洞穿金铁的兵器碎片,在他的拳头面前纷纷爆碎成齑粉!他的拳头坚逾精钢,蕴含着兵主破灭万法的意志,这些无主残兵根本难以伤其分毫。
然而,这杀阵似乎无穷无尽,残兵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更伴随着地刺突起,岩壁合拢,整个通道仿佛都要崩塌!
“不能纠缠!跟我冲过去!”苍渊脸色微变,木杖指向通道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有一个相对安全的节点!”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在密集的残兵攻击中穿梭,木杖每次点出,都能精准地击溃威胁最大的几道攻击,为楚纪野开辟道路。
楚纪野紧随其后,他将大部分心神用于守护背后的时墨白,双拳双腿则化作了最狂暴的兵器,将任何敢于靠近的威胁尽数摧毁!暗红色的气血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毁灭性的力场,所过之处,残兵尽碎,煞气退避!
两人如同两道逆流而上的箭矢,在死亡的浪潮中艰难前行。
终于,在硬生生轰穿了三波最为猛烈的残兵浪潮后,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由几根巨大石柱支撑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地面刻画着一个早已黯淡的传送阵图,似乎便是苍渊所说的安全节点。
然而,就在两人踏入洞窟,尚未靠近阵图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煞气都要冰冷、都要纯粹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猛地自洞窟深处锁定了他二人!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楚纪野,以及他背后昏迷的时墨白!
那股意志充满了无尽的怨恨、杀戮以及对生灵的极端憎恶!它并非实体,却让整个洞窟的温度骤降至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好!”苍渊脸色剧变,“是上古战魂!而且是至少将领级别的强大战魂执念!它被你们的气息,尤其是那时姓小友体内的诅咒和你的兵主战血吸引了!”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凝聚成一尊高达三丈、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巨斧虚影的恐怖战魂!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个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楚纪野,巨斧缓缓抬起,一股足以劈开山岳的惨烈杀意轰然降临!
这尊战魂的实力,绝对达到了辟海境巅峰,甚至触摸到了法域境的门槛!而且它乃执念所化,无形无质,物理攻击效果大减,极其难缠!
前有上古战魂拦路,后有尚未平息的机关杀阵余波。
真正的绝境,就在眼前!
楚纪野将背后的时墨白往上托了托,暗红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静与决绝。他缓缓摆开一个拳架,周身气血不再仅仅是守护,而是化作了沸腾的、准备焚尽一切的战意烈焰!
为了主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