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病逝的消息,如同一道裂破长空的惊雷,最终击碎了江东残存的抵抗意志。
柴桑水寨,白幡蔽空,哀声动地。
那位雄姿英发、谈笑间曾令樯橹灰飞烟灭的周郎,最终未能敌过沉疴与忧劳,将星陨落。
噩耗传至建业,孙权闻讯,当场跌坐于地,良久无言,唯有两行浊泪潸然而下。
他失去了最倚重的臂膀,失去了支撑江东半壁江山的擎天之柱,也仿佛抽走了自己最后的精神脊梁。
朝堂之上,悲声一片,无论是淮泗旧部还是江东本土士族,此刻都真切地感受到,一个时代结束了,江东的天空,塌了一半。
北廷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长江北岸,战鼓声陡然加剧。
黄忠水师主力倾巢而出,巨大的楼船连樯而至,旌旗遮天蔽日,仿佛乌云压城。
更令人胆寒的是,北军不再仅仅满足于对峙和骚扰。
一日,数艘北军快船突进至夏口寨前,在江东守军惊愕的注视下,奋力向寨门及附近战船投掷出数个黑黝黝的物事。
“轰——!!隆——!!!”
比在汉水时更加清晰、更加猛烈的爆炸声,震撼了整个江面!
夏口坚固的水寨木栅被炸得四分五裂,靠近的一艘艨艟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破碎的船体与士卒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浓烟与火光中,北军并未趁势强攻,反而缓缓后撤,但那刻意展示的、远超想象的毁灭力量,如同噩梦般深深烙入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脑海。
“震天雷”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传闻,而是真实存在、足以撕碎任何防御的恐怖杀器。
恐慌如同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江东水师中蔓延,军心顷刻间濒临崩溃。
与此同时,北廷的政治攻势也达到了高潮。
潜入建业的密使活动更加频繁大胆。
陆逊府邸的书房内,灯火再次彻夜未熄。
桌上除了北廷更加优渥具体的条件——承诺陆家及其关联家族在新朝的地位、保全并扩大其产业、子弟入仕的优先权等——还多了一份抄录的、来自北廷高层内部的“评估”,其中清晰地指出:
“江东负隅,徒伤生灵。
唯陆伯言等识时务者,可保孙氏血脉,亦全江东士林。”
这已近乎赤裸裸的暗示与许诺。
与此同时,一些身份不明之人开始在市井散播流言:
“周都督早知事不可为,曾密劝吴侯……可惜啊!”
“北廷蔡大家有言,只罪孙氏,余者不究,若有人能……更是大功一件!”
这些流言如同毒矢,不仅进一步动摇人心,更精准地射向了孙权那颗因周瑜之死而变得无比脆弱、猜忌日深的心。
吴侯宫内,孙权独坐深殿,形容憔悴。
案头堆积着前线告急的军报,以及一些模棱两可、指向某些重臣“行为暧昧”的密报。
殿外隐约传来的“震天雷”轰鸣的回响,与脑海中盘旋的流言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时而暴怒地摔碎器物,时而对着周瑜的灵位喃喃自语,时而用怀疑的目光扫视每一个进宫禀报的臣子。
他知道北廷在离间,但他控制不住那如同野草般疯长的猜忌。
张昭、顾雍等老臣的劝谏,在他听来也似乎别有用心。
他感到自己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绕,孤立无援,窒息的感觉日益强烈。
压力之下,江东统治集团内部的裂痕终于公开化。
以程普、黄盖、韩当等为代表的淮泗老将,主张焚毁物资,退保吴郡、会稽,甚至泛海远遁,依托江南复杂水网和山越之地继续抵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而以陆逊、顾雍、朱桓等为首的江东本土大族代表,则联名上书,痛陈利弊:
“北廷势大,兼有妖器,不可力敌。
抗拒天兵,则江东必为齑粉,百万生灵涂炭。
今刘备尚得保全,孙氏若降,或可存宗祀。
若执迷不悟,恐……悔之晚矣!”
朝堂之上,两派争执不下,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陆逊甚至在一次闭门会议中,涕泣跪地,对孙权及众将直言:
“公瑾在日,尚感独木难支!
今公瑾已去,北军利器频现,军无战心,民有惧意,内部流言四起!
此时若战,非为忠勇,实乃驱江东子弟赴死耳!
逊非畏死,实不忍见父老乡亲、江南锦绣,尽毁于战火!
望主公为孙氏血脉,为江东苍生计!”
一番话,说得在场许多人黯然垂首。
就在这内外交困、人心离散的绝境中,北廷的最后通牒,由诸葛亮亲自草拟,以蔡琰和天子刘协的名义,被快船送至建业。
通牒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孙权本无尺寸之功,僭号称尊,割据一方。
今王师南下,本欲荡涤瑕秽。
念在江东百姓无辜,若肯去号归降,献土内附,仍封侯爵,保其宗祀。
麾下文武,量才录用。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天兵破城之日,孙氏满门,并顽抗之将,皆以逆论,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封最后通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彻底击碎了孙权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给了主和派最有力的依据。
是夜,建业城中,暗流涌动。
各大家族私下联络频繁,最终,由张昭、顾雍牵头,陆逊、朱桓等重量级人物附议,一份言辞恳切、历数艰难、恳请孙权为保境安民而投降的万民书,被递到了孙权的案头。
孙权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里,看着那卷沉重的帛书,殿外是死寂的夜,仿佛整个江东都在等待他的决定。
他想起父亲孙坚的英年早逝,想起兄长孙策的开拓基业,想起曾经的辉煌,想起与周瑜、鲁肃等人纵横捭阖的岁月……最终,所有的雄心壮志,都化作了眼前这封冰冷的劝降书和北方隐约传来的战鼓声。
他深知,大势已去,人心已散,再挣扎,除了拉上整个江东陪葬,已无任何意义。
章武十七年夏,一个闷热的清晨,建业城门缓缓打开。
孙权除去冠冕,身着素服,赤足,手捧吴侯印绶、户籍图册以及那枚传承自孙坚、象征着特殊权柄的传国玉玺,步履沉重地走出城门。
身后,是以张昭、顾雍、陆逊为首的江东文武百官,皆着素衣,垂首默然。
曾经龙盘虎踞、与曹刘鼎足而立的江东孙吴政权,在北廷强大的军事压力、精准的政治瓦解和周瑜病逝带来的致命打击下,最终未能延续其国祚。
金陵王气,在此刻,黯然收敛,彻底融入北廷一统的江山版图之中。
长江天险,终究未能挡住时代巨轮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