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已然对顶着“甄嬛”名头的明兰,动了必杀之心。
如今最有利的情形便是,墨兰隐在暗处,明兰尚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更不知自己早已暴露。
墨兰并不打算立刻亮出獠牙。
重活一世,她明白了,许多事,她可以假借他人之手。
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于是,她派了芳若,悄悄去联系碎玉轩的芳贵人温芳。
从前这等隐秘联络之事,多是交由槿汐去办。
但如今,墨兰对槿汐已生出了几分不信任。
她实在忌惮明兰那所谓的“女主光环”,生怕身边人被无形中策反。
近来,她只让槿汐负责景仁宫内的寻常事务,不再让其接触核心机密。
槿汐自那日被警示后,也乖觉了许多,行事愈发本分老实,不敢再多言多语。
深夜,宫中一处废弃许久、少有人至的小花园内,芳若与温芳的心腹宫女枝萍接上了头。
芳若隐晦地传达墨兰的意思:
“皇后娘娘如今需要芳贵人做一件事。”
“想办法在华妃面前多多鼓动她,让华妃尽早对储秀宫的容贵人下手。”
枝萍闻言,面露不解。
芳若却不多解释,只淡淡道:
“姑娘只需将这话原原本本带回给你们小主便是。”
“其中的道理,芳贵人自会明白。”
碎玉轩内,温芳听完枝萍带回的消息,同样满腹疑窦。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为何要她去鼓动华妃对付容贵人?
可她并未深思。
她的八阿哥还在华妃手中,她唯一的指望就是依附皇后,借皇后之力才能夺回孩子。
或许……皇后娘娘是想借此挑起华妃与容贵人的争斗,等华妃陷害容贵人时,再抓住把柄,一举打压华妃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温芳如此说服了自己。
自那日后,她便开始时不时往翊坤宫跑。
自从夺走了八阿哥,华妃年世兰一直提防着温芳来抢孩子,从不让她踏进翊坤宫的大门。
温芳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的孩子了。
这日,她又来到翊坤宫门口,果不其然被守门的太监拦下。
“芳贵人请回吧,娘娘正歇着呢,不见客。”
太监面无表情地说道。
温芳强压下心头的酸楚与焦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悄悄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公公行个方便。我并非来叨扰娘娘,实在是……有要紧事禀报,关乎娘娘的心头大患。”
“还请公公通传一声,就说我有法子,能为娘娘解忧。”
那太监掂了掂荷包的分量,又听她话中有话,犹豫片刻,终是转身进去禀报了。
翊坤宫内,年世兰正逗弄着乳母怀里的八阿哥,听闻太监回禀,眉梢一挑:
“哦?她能有法子为本宫解忧?”
她冷哼一声:
“让她进来。先把八阿哥抱去暖阁,别让她瞧见。”
年世兰依旧防着她见孩子。
温芳低着头走进殿内,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年世兰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眼皮都未抬:
“说吧,有什么法子?能解本宫什么忧?”
温芳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年世兰:
“嫔妾可以帮娘娘,除掉储秀宫那个碍眼的容贵人。”
年世兰终于正眼瞧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就凭你?说吧,图什么?”
温芳眼中瞬间涌上泪光,声音哽咽:
“嫔妾不敢奢求别的。只求娘娘能让嫔妾时不时看一眼八阿哥。”
“十天一次……不,一月一次,哪怕三月一次也行!”
她看着年世兰逐渐冷下去的脸色,口中的探望期限越拉越长,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年世兰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利弊。
终于,她松了口,语气带着施舍:
“你若真能替本宫除掉甄嬛那个狐媚子,本宫便许你三月见八阿哥一次。”
“但在除掉她之前,你想都别想!”
温芳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
“谢娘娘恩典!嫔妾定不负娘娘所望!”
接下来,温芳的计划,便是用一种极为隐蔽的方式下毒。
并非直接下在饮食里,而是将带有微弱毒性的药汁,用来清洗甄嬛平日用膳的碗碟。
洗碗时不必将药汁彻底沥干,任由其微量残留在碗壁,自然风干。
用膳时,食物温度会使那点微末毒性融入饭菜,被人吃下。
这药汁毒性极弱,初时只会让人精神不振,嗜睡困倦。
但长此以往,毒素慢慢累积,便会损伤神智,最终使人形同痴呆,再无争宠可能。
宫中的阴私伎俩翻来覆去也就那些。
当年对付欣嫔,华妃一党也是用这类似的法子下毒。
但欣嫔毕竟是宫里的老人,自有根基和人脉,不易得手。
可甄嬛不一样。
她根基浅薄,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大多是内务府拨过去的,并非心腹,漏洞多得跟筛子一样。
温芳心中清楚,甄嬛身边那个看似谄媚的太监康禄海,是皇后娘娘早年就安插过去的眼线。
而另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宫女品儿,则是华妃通过内务府总管黄规全安排的人。
这一次,温芳不打算惊动皇后的人。
她直接将下药的差事,交给了那个由华妃掌控的宫女品儿。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储秀宫东偏殿内,甄嬛只觉得身子一日比一日沉重。
明明夜里睡得极早,白日里却依旧呵欠连天,精神涣散。
起初只当时节交替,染了春困,并未在意。
可接连几日,胤禛来时她都昏沉不醒,勉强起身接驾也是神色恹恹,连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胤禛起初还温言询问了几句,让太医来瞧。
太医请脉,也只说是心脉稍弱,肝气略有郁结,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
可药喝下去,嗜睡的症状非但未减,反而愈发严重。
这日午后,胤禛处理完政务,想起几日未见甄嬛,信步又来到储秀宫。
踏入东偏殿,只见室内帘幕低垂,光线昏暗,甄嬛依旧合衣躺在榻上,呼吸均匀,竟是又睡着了。
流珠和浣碧跪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
胤禛站在榻前,看着甄嬛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心中因被怠慢产生不悦。
他并非不关心她的身子,但一国之君,屡次驾临,妃嫔却连起身迎驾都做不到,这成何体统?
他需要的是能为他红袖添香、排忧解虑的解语花,而非一个终日昏睡、需要他费心照料的病美人。
他没有叫醒她,沉默地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去景仁宫。”
胤禛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