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定海号”的甲板上,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尖叫。经脉如同被犁过一遍,充斥着核心爆炸残留的狂暴能量与我自己那近乎枯竭的“先天一气”混乱交织的痛楚。清寒跪在我身边,双手覆盖在我胸口,精纯温和的内力带着她特有的冰凉气息,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梳理我体内那一片狼藉。她的脸色比我还苍白,之前驱散毒雾、支撑净化力场,又经历生死逃亡,她的消耗也极大。
“别说话,凝神导气。”她低声说着,眼神专注,额角却不断渗出冷汗。
阿青蜷缩在旁边,小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发抖。净灵之体对刚才那毁灭性的能量爆发感应最为强烈,那感觉恐怕如同将她的灵魂放在火上灼烤。玉衡和其他医堂弟子正在甲板上穿梭,救治其他伤员,哀嚎声和压抑的呻吟不绝于耳。
关帅简单包扎了左臂的伤口,正与烈震岳、柳如烟、海老七等人站在船舷边,面色凝重地望着远方。
我强撑着抬起眼皮,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原本墨蓝色的海面,此刻如同煮沸了一般,翻滚着浑浊的泡沫,巨大的漩涡若隐若现,范围比之前扩大了数倍!更远处,原本“潜渊基地”所在的大致方位,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凹陷,仿佛大海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海水正疯狂地向内倒灌,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天空也受到影响,乌云低垂,电蛇乱窜,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基地彻底完了……被海眼吞没了……”海老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后怕,“幸亏我们跑得快,再晚上一刻,恐怕……”
“我们的人……”我沙哑地问道,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
关帅回过头,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声音低沉:“折了……十七个兄弟。杨光带来的好手,损失过半。程守断了两根肋骨,赵泽内腑受创……我们……赢了,但代价太大。”
甲板上弥漫着胜利也无法驱散的悲伤与沉重。那些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黑暗的深渊。
“王少侠,你们摧毁了核心,毁了北漠的巢穴,此乃不世之功!挽救了无数生灵!”烈震岳走过来,声音洪亮,试图提振士气,但他看着我的眼神也充满了担忧,“你感觉如何?”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清寒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语气却异常冷静:“他经脉受损极重,内力近乎枯竭,更有异种能量侵入,需立刻静养调理,否则……武道根基恐受影响。”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海面的柳如烟突然轻“咦”一声,指向东南方向:“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翻腾的海浪与弥漫的水汽之间,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破开混乱的海流,朝着我们这边驶来!
那黑影的轮廓越来越大,渐渐清晰。
那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船只!它庞大得超乎想象,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船体呈流线型,覆盖着暗沉如深海巨兽皮肤的装甲,看不到传统的风帆,只在尾部有几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螺旋桨状机构**,推动着它无声而坚定地前行。船首尖锐,如同破冰的利刃,整体散发着一种冰冷、死寂、与周围狂暴自然格格不入的诡异气息!
“是……是‘苍狼号’!”一名之前参与审讯巴特尔的水师军官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北漠的……潜海巨舰!它……它从海眼深处回来了!”
**苍狼号!**
这个名字如同冰锥,刺入所有人的心脏!
我们刚刚摧毁了它的巢穴,干掉了它的主事者,自身伤亡惨重,几乎人人带伤,主力战将王玥更是重伤濒废……而它,这北漠终极计划的象征,却在这最要命的时刻,完好无损地、带着碾压般的气势,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甲板上瞬间一片死寂。连海浪的咆哮声仿佛都远去,只剩下那艘庞然巨物迫近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想干什么?为赫连涛报仇?摧毁我们这支疲惫之师?还是……它已经找到了那最后的“星骸核心”,准备执行那灭世的“人工星陨”?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漫上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还有一战之力吗?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清寒死死按住。
“别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你现在动武,会死的!”
我看着那艘不断逼近的、如同洪荒巨兽般的“苍狼号”,看着甲板上同伴们苍白而决绝的脸,看着清寒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一股无力感几乎将我吞噬。
难道……我们拼尽一切,最终还是无法阻止北漠的疯狂吗?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异变再生!
在“苍狼号”与我们舰队之间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了**三艘**造型古朴、通体洁白的帆船!它们仿佛从迷雾中驶出,船身流淌着柔和而纯粹的**星辉般的光泽**,与“苍狼号”那死寂黑暗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们出现的如此突兀,如此不合常理,就连狂暴的海流和漩涡在靠近它们时,都似乎变得温顺了许多。
为首的那艘白船上,船头立着一位身着宽大星袍、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他(或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海老七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星……星陨阁!是星陨阁的‘巡天舟’!”
**星陨阁!**
在这最绝望的关头,这超然物外、维系平衡的神秘势力,终于……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