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黑风高。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广陵城那并不算高的城墙,融入了城内深沉的黑暗之中。
“我说,你干嘛非得自己来?”洛序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殷婵抱怨道,“这种探查的活儿,让手下人来不就行了?”
“他们?”殷婵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在夜风里,又冷又脆,“一群连先天境都不到的废物,能探出什么来?这里的守卫,虽然都是凡人,但城里,有修士的气息。”
“哦?”洛序来了兴致,“什么修为?”
“很杂,也很弱。”殷婵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最高的,也不过是个筑基后期。应该是欢喜宗派来看管这些‘炮灰’的。”
两人如同两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错综复杂的屋顶上飞速穿行,没有发出声响。
城内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望和腐朽的气息。
“停。”殷婵停下脚步,蹲在一处屋脊上,侧耳倾听。
洛序也跟着蹲下,他什么也听不到,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不远处的一座大宅院里飘来。
“有意思。”殷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城里,好像不止欢喜宗的人。”
她抬起眼,看向洛序。
“想不想,去看场好戏?”
洛序心里一动,他可不觉得这个元婴期的大佬会无的放矢。
“走啊,有好戏不看是傻子。”他压低声音,干脆利落地应道。
殷婵轻哼一声,身形一晃,便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传来血腥味的宅院飘去。洛序赶紧运起真元,学着她的样子,猫着腰,紧紧跟在后面。
那是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朱漆大门,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看样子原本是城里的富户人家。只是现在,大门紧闭,院墙之内一片死寂,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两人轻松地翻过院墙,落在院中的一棵大树的树冠里,借着茂密的枝叶,隐藏住身形。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家丁护院的打扮,看伤口,都是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而正堂之内,灯火通明。
“他娘的!那姓洛的小子到底想干什么?”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堂内传来,充满了不耐烦,“在城外施粥?他当自己是活菩萨不成?”
“我看他就是个没断奶的娃娃!打仗还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真是笑死人了!”
洛序和殷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趣。
“闭嘴,熊大。”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你懂什么?这小子在北境,可是把镇西王庭那帮狼崽子都给打趴下了,能是简单角色?”
“我看,他这是在跟我们玩心理战呢!”
“心理战个屁!”那被称为熊大的粗豪汉子不屑地说道,“我看就是虚张声势!大哥,咱们还等什么?今晚就带兄弟们冲出去,把他那粥棚给砸了!再把他的人头割下来当夜壶!”
“你这头蠢熊,除了打打杀杀,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别的东西吗?”另一个听起来颇为妩媚的女声娇嗔道,“人家洛将军可是新晋的平西将军,皇帝眼前的红人,身边能没个高手护着?”
“你现在冲出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等什么等!”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欢喜宗那帮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指望他们,咱们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老大,您说句话啊!”
正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一个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响起。
“都稍安勿躁。”
洛序精神一振,他知道,正主儿要说话了。
“我们这次南下,不是为了帮欢喜宗那帮蠢货打江山的。”那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说,“我们的目标,是‘那件东西’。”
“只要拿到东西,江南这摊浑水,跟我们再无半点关系。”
“可是老大,‘那东西’到底在哪儿,咱们一点线索都没有啊!”那阴恻恻的男人急切地问道,“欢喜宗那边,也一直推三阻四,不肯说实话。”
“哼,他们不说,我们就自己找。”沙哑声音冷笑一声,“欢喜宗的那个老淫贼,把江南分舵设在了广陵城最大的青楼——‘销魂窟’里。”
“销魂窟?”洛序在树上听得眉毛一挑。
“没错。”沙哑声音继续说道,“我得到消息,他们抓了不少良家妇女关在那里,用作修炼邪功的鼎炉。我怀疑,‘那件东西’,很可能也藏在那里。”
“那还等什么!”熊大又兴奋了起来,“大哥,咱们今晚就去把那‘销魂窟’给端了!”
“不急。”沙哑声音制止了他,“今晚,你们先去给我探探路。记住,只探路,不许动手。”
“摸清楚里面的守卫情况,还有那个分舵主的实力。”
“明天,等洛序那小子在城外搞什么‘公审大会’,城里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好!就这么办!”
“嘿嘿,到时候,咱们把东西一拿,再顺手牵羊几个小美人儿……”
堂内的几人,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淫笑。
树冠上,洛序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妈的,一帮无法无天的魔崽子,居然还想黑吃黑。”
他看向殷婵,用眼神示意。
殷婵微微颔首,她也听得差不多了。对她来说,这些最高不过金丹期的魔修,跟蝼蚁没什么区别,根本不值得她出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准备悄然离去。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
“谁?!”
堂内,那个沙哑的声音,猛地爆喝一声!
一股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利剑,瞬间扫向了他们藏身的大树!
殷婵眉头一皱,一股更为磅礴、冷冽的神念,从她身上轰然散开,如同坚不可摧的冰墙,轻而易举地就将那道探查的神识撞得粉碎!
“噗——”
堂内,立刻传来一声闷哼,和桌椅倒地的声音。
“是元婴!快走!”那个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想走?”殷婵冷笑一声,刚要动手。
“算了。”洛序一把拉住了她,“别打草惊蛇。让他们去狗咬狗,咱们看戏就行。”
殷婵有些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但终究还是没有发作。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两道模糊的黑影,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广陵城沉沉的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