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狼牙堡内外一派生机勃勃。三郡分治的架构如同坚实的骨架,支撑起这个迅速膨胀的躯体,各项政令、军务、生产有条不紊地铺开。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之下,一股潜藏的、关乎权力顶端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杨帆的书房内,炭火已熄,换上了清雅的熏香。他正批阅着来自三郡的文书,内容涉及民生、军备、赋税、官吏考核,千头万绪,无不彰显着他如今权柄之重,辖地之广。放下最后一卷竹简,他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望着堡内鳞次栉比的屋舍和远处操练的军阵,一种掌控万里疆域、生杀予夺的实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主公。”张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先生请进。”杨帆转身。
张玄步入书房,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诸葛亮。两人对视一眼,由张玄率先开口,他并未直接谈及政务,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典籍。
“主公,近日整理前朝旧档,偶有所得。”张玄展开典籍,指向其中一段,“昔年玄荒一统之时,人皇分封天下,制曰:地方千里,拥兵十万,民逾百万者,可称‘侯’,开府建牙,仪同三司;若能安邦定国,拓土开疆,功盖当世者,可晋‘公’位,冕服旌旗,近乎人臣之极。”
他放下典籍,目光恳切地看向杨帆:“今我狼牙堡,疆域横跨三郡,虽未及千里,亦相去不远;带甲之士数万,皆是百战精锐;治下之民十六万,且日渐增多。更兼主公英明神武,立法度,平内乱,败黑水,慑赤焰,拓西境,功绩卓着,远超寻常诸侯。仍以‘堡主’之名号令四方,于内,名不正则言不顺,难以尽收新附之地士民之心;于外,亦恐被黑水、赤焰乃至更强大之势力所轻,视我为草莽流寇,于外交博弈中处于下风。”
诸葛亮轻摇羽扇,接口道:“玄公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见。名器,非为虚荣,实乃凝聚人心、彰显正统之利器。‘公’、‘侯’之号,承前朝法统,易于被天下士人、百姓所接受。主公若进位,则可名正言顺地设置更完备的官僚体系,颁布更权威的律令,赏赐爵位亦更有分量。此乃顺势而为,非为私欲,实为巩固基业,以图长远。”
两人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杨帆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称公?称侯?这两个曾经遥远而陌生的词汇,如今却真切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权力顶端的诱惑,如同最醇香的美酒,散发着令人心醉的气息。他几乎能想象到,一旦进位,万民朝拜,旌旗蔽日,那是何等的威严与荣耀!更能借此机会,将狼牙堡的统治彻底制度化、正统化,摆脱“草莽”的印记。
但理智告诉他,这绝非小事。进位,意味着将自己置于更高的位置,也意味着将成为更显眼的靶子。黑水城独孤烈会如何反应?周边其他势力会如何揣测?内部是否会有不同的声音?更重要的是,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无回头路,他将真正踏上与玄荒界那些老牌势力、乃至那遥不可及的中央王朝争夺气运的征途。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三思。”杨帆没有立刻表态,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张玄和诸葛亮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不宜再逼,便躬身告退。
他们走后不久,贾诩如同幽灵般悄然而至。
“文和也来劝进?”杨帆瞥了他一眼。
贾诩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诩非为劝进,乃为主公分析利害。”
“说。”
“进,有其利,亦有其弊。”贾诩声音阴柔,“利者,如张、诸葛所言,正名位,聚人心,慑内外。然弊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主公一旦进位,‘公’号加身,在独孤烈等辈眼中,便不再是‘癣疥之疾’,而是‘心腹大患’,其报复必更加酷烈,联合围剿亦非不可能。且,名位既定,内部亦需重新平衡,赏功罚过,需更加谨慎,否则易生内隙。”
他顿了顿,话锋微妙一转:“然,纵观古今,成大业者,岂有久居人下之理?名分早定,则上下有序,纲纪严明。迟则生变,若待内部有人心生妄念,或外部强敌以更高名位诱之,反为不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贾诩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将利弊剖析得更加赤裸和残酷。他没有直接劝说,却将“不进位”可能带来的风险,清晰地摆在了杨帆面前。
随后几日,周丕、龙且等武将也陆续借着汇报军务的机会,隐晦地表达了类似的想法。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主公打下了这么大的地盘,有这么强的军队,就该有个配得上的响亮名头,他们这些跟着打天下的老兄弟,脸上也有光,出去跟别的势力打交道,腰杆也能挺得更直。
劝进之风,如同春日野火,在狼牙堡的高层中悄然蔓延。
杨帆独自站在堡内最高的了望塔上,春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俯瞰着自己的疆土,看着辛勤耕作的农夫,操练的士兵,忙碌的工匠,还有那些在新设立的官学中朗朗读书的孩童。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责任感,在他胸中激荡。
他想起自己从流民堆中爬出的那一刻,想起与周丕、冯源分食草根的艰辛,想起断刃崖的血战,想起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能更好地活下去,守护身边的人,乃至为这乱世开辟一片净土吗?
如今,基业初成,羽翼渐丰。一个更高的名号,似乎已是水到渠成。
称公?称侯?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
“公”位更高,但也更显眼,风险更大。“侯”位稍逊,但更为稳妥,留有缓冲余地。
他的手指缓缓握紧,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
权力的顶端,诱惑无穷,但也责任重大。这一步,必须迈出,但如何迈,何时迈,需要最精心的算计和最恰当的时机。
他转身,走下高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称公立制,已不再是是否可行的问题,而是何时、以何种方式,才能将这步棋的收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
一场关乎狼牙堡未来命运走向的顶层设计,正式提上了日程。而杨帆,这位年轻的枭雄,将再次运用他的智慧与魄力,去攫取那至高权柄的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