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破浪号”在浩瀚无垠的蔚蓝之上,已持续向东航行了半月有余。
四周的景象,逐渐从近海的喧嚣变为远洋的死寂。天空变得异常高远,湛蓝如洗,却罕见飞鸟的踪迹。下方的大海,呈现出一种深邃到令人心悸的、近乎墨蓝的色泽,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天空融为一体。唯有灵舟破开水面发出的单调而持续的“哗哗”声,以及风吹过船舷的呜咽,衬托得这片天地格外的空旷与寂静,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这日正午,烈日高悬,阳光直射在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海面上,反射出刺目的粼光。一直闭目调息、神识却始终外放的慕清弦,猛地睁开了双眼,紫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沉声开口,打破了舱内的沉寂:
“小心,前方海域有异常。空间波动紊乱,灵力流向古怪。”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云梦瑶也感应到了前方的异样。她快步走到舷窗边,极目远眺。只见约百里之外,一片直径足有数十里的巨大海域,海水颜色明显比周围深暗许多,仿佛一块巨大的墨蓝色绸缎铺陈在海面上。仔细看去,那片海域的海水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巨大弧度向内旋转,形成一个庞大的、令人不安的暗流漩涡!空气中,除了浓烈的海腥味,更弥漫着一丝极不稳定的、仿佛空间被轻微撕裂后又勉强弥合所产生的细微波动。
“绕开它!” 云梦瑶当机立断,对操控灵舟的执事弟子下令。这种天然形成的空间紊乱区域,往往伴随着不可预测的危险。
然而,就在灵舟刚刚偏转方向,试图从漩涡边缘掠过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猛地从下方那暗流中心爆发出来!仿佛有一只无形无质、却庞大无比的深海巨兽张开了巨口,狠狠地咬住了灵舟的底部!整个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剧烈地颤抖、倾斜!船身的护罩青光爆闪,阵法核心发出过载的刺耳嗡鸣,试图对抗这股吸力,但却如同螳臂当车!
“不好!是深海漩涡!空间吸力!全力稳住!” 云梦瑶脸色骤变,瞬间将自身混沌灵力疯狂注入操控核心,试图强行挣脱。慕清弦也同时出手,精纯的北斗剑元化作一道道稳固阵法的符文,打入船体。
但一切都太迟了!那吸力之强,远超想象,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空间!灵舟如同被卷入洪流的树叶,护罩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轰然破碎!船体彻底失去控制,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拖拽着,一头扎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海域!
“抓紧!”
天旋地转!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海水疯狂灌入、挤压船体的轰鸣,以及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灵舟重重地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船体多处开裂,阵法灵光瞬间黯淡了大半!冰冷的咸涩海水从裂缝中涌入,好在核心的避水阵法在最后关头勉强启动,撑起了一个淡蓝色的、摇摇欲坠的光罩,将大部分海水排开,但船体依旧在巨大的惯性下,朝着幽暗的深海急速下沉!
压力骤增!光线迅速变暗,四周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暗。深海的低温透过光罩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各种诡异的水下生物发出的磷光,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闪烁明灭。
“必须先上浮!” 云梦瑶强忍不适,试图操控受损的灵舟。慕清弦也已起身,剑元运转,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然而,就在此时——
“嗖!嗖!嗖!”
前方幽暗的海水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十几对幽绿、冰冷、充满敌意的光芒!紧接着,十几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巨大的黑色礁石后、茂密如森林的巨型海草丛中电射而出!它们身形矫健流畅,摆动有力的鱼尾,瞬间便将破损的灵舟团团围住,封死了所有去路!
借着避水光罩和深海微光,云梦瑶和慕清弦看清了来者的模样。这些生物上半身与人类颇为相似,肌肤覆盖着细密而光滑的银色或蓝色鳞片,在微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他们的面容或俊美无俦,或妖异魅惑,双耳却是如同鱼鳍般的结构。下半身,则是一条强健有力、覆盖着更大鳞片的巨大鱼尾。他们手中握着由奇异珊瑚打磨而成的长矛,或是某种深海巨兽骨骼制成的弓箭,矛尖箭簇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显然淬有剧毒。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赫然都达到了筑基中后期的程度!眼神冰冷、警惕,充满了对闯入者的敌意与杀机。
鲛人! 无尽海真正的统治者之一!
为首的一名男性鲛人,身材格外高大魁梧,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尤其是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狰狞疤痕,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骨叉,越众而出,用生硬而冰冷的人族语言,厉声喝道:
“人族!此地乃我鲛人国禁地!擅闯者,死!”
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任何交涉的意图!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骨叉!
“咻咻咻——!”
周围十几名鲛人战士同时发动攻击!淬毒的骨矛撕裂海水,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攒射向灵舟的光罩!更有几名手持骨弓的鲛人,弓弦震动,射出数道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的幽蓝水箭,直取光罩的能量节点!攻势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巡逻队!
“误会!我们并无恶意!是被漩涡卷入此地!” 云梦瑶急忙高声解释,试图避免冲突。
但她的声音被攻击的呼啸声淹没。鲛人首领根本不予理会,攻击已至眼前!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自慕清弦鼻中发出。面对袭来的攻击,他玄色身影一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摇摇欲坠的灵舟光罩之外!深海巨大的水压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甚至未曾动用背后的长剑,只是并指如剑,指尖星辰之光流转,在空中疾点!
“嗤!嗤!嗤!”
一道道凝练如丝、却凌厉无匹的星辰剑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水中游鱼,精准无比地射出!这些剑气并非硬碰硬,而是巧妙地击打在骨矛力量流转最薄弱的七寸之处,或是点偏水箭的轨迹!剑气过处,海水被划开细微的真空轨迹,发出低沉的嗡鸣,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冰冷杀意!
与此同时,云梦瑶也瞬间出手!她双手掐诀,混沌灵力奔腾而出,属性瞬间转化为精纯的水属性!
“癸水神雷,化网!”
她清叱一声,数道幽蓝色的雷光并非直接炸向鲛人,而是在灵舟周围的海水中猛地爆开!雷光并未追求杀伤,而是瞬间扩散,化作一张覆盖方圆数十丈、由无数细密电弧构成的麻痹电网!电网在水中滋滋作响,强大的麻痹之力让冲入其中的几名鲛人战士动作瞬间僵直,浑身抽搐,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慕清弦主守,剑气精准,瓦解正面攻势;云梦瑶主控,法术巧妙,限制敌人行动。两人虽初次在深海环境下配合作战,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灵力波动,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瞬间化解了鲛人巡逻队的第一波凌厉攻势!
然而,这番干净利落的应对,非但没能让鲛人退却,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强的敌意!那疤面鲛人首领眼中凶光更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剩余的鲛人战士立刻变换阵型,显然要发动更猛烈的攻击!深海中,是他们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