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风裹着露水打在篱笆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七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自虚空踏出,银袍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为首那人手中托着一面青铜鉴盘,盘心流转的星辉映得他眼底碎光跳跃——正是专司稽查各界灵气异动的“律察使”。
“灵源波动在此处最强。”最年轻的律察使指向菜园,“玉牒上写得清楚,这小世界不该有超脱凡俗的灵脉,定是有人私引灵气下界。”
为首者袖风扫过鉴盘,盘面骤然亮起红光:“不错,波动源头就在屏障内。”他目光落向那层泛着涟漪的金光,正要迈步,眼前却蓦地一晃——原本空荡荡的菜畦边,不知何时竟立起一圈藤蔓编成的茅屋,屋顶搭着几片青嫩瓜叶,门楣上歪歪扭扭钉了块木牌,墨迹仿佛还未干透:【住户已歇,请勿敲门——查水表的走后门】。
“雕虫小技。”左侧的律察使冷哼一声,指尖点向鉴盘中心。
一道白光如箭射出,直撞屏障。
可就在触及金光的刹那,白光竟如撞镜面般折射出七道残影,其中一道不偏不倚,倒贯回鉴盘!
“咔嚓”一声脆响,青铜盘应声碎裂,残片四溅。与此同时,每位巡察使额角都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问号印记,在夜色中幽幽发亮。
“检测到非法入户检查行为,依据《浩宅管理条例》第7条,启动反向登记程序——”一道机械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在众人识海,“您已被列入‘可疑推销员名单’,三日内禁止出现在任何烧烤摊、水管维修、下水道清理等相关场合。”
年轻律察使下意识去摸储物袋,却发现指尖刚触到袋口,脚下泥土就如活了一般黏住靴底。
月光下,整片菜园外围的泥土幽幽泛光,无数闭合的眼睛图案自土中浮起,眼尾微挑,竟与木牌上的字迹有几分神似——每一双眼,都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这、这不是普通结界……”为首者喉结滚动,声音发颤,“是‘规则’活了过来!”他猛地忆起百年前神界所见——某位古神随手写下的禁例,竟能自成灵智,比什么法宝都难缠。
菜园内,竹榻上的谭浩翻了个身,草帽滑到鼻梁,露出半张被烤土豆熏得泛红的脸:“谁啊……大半夜吵吵嚷嚷的。”他嘟囔着要再睡,却被林诗雅轻轻按住肩膀。
“是律察使,说我们这儿有违规灵源扩散。”林诗雅垂眸看他,袖中手指悄悄勾住他垂在榻边的手,“阿浩,他们的鉴盘刚才……”
“我这儿灵气怎么了?”谭浩眯缝着眼,嗓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懒散,“一没偷二没抢,还是我拿太阳晒暖和的。”他随手朝空中一抓,竹榻边的茶盏“叮”地跳了一下,“让他们滚也行,但不能白吵我睡觉——总得留点补偿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百里外的山坳里,七人同时身形一僵。
为首者只觉掌心一沉,低头就见一只粗陶罐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揭开盖子,浓郁的酱香混着热气扑面,里面是三颗油亮亮的酱烤土豆,还沾着芝麻粒。
“这是……”年轻律察使难以置信地捏起土豆,“和三天前玉碟里弹出的兑换物一模一样!”
“走!”为首者咬牙拽他后退,却发觉脚下泥土不知何时已松。两人踉跄退开,再望向菜园——藤蔓茅屋早已化作春泥,木牌也无影无踪,只剩那层金光屏障静静漾着涟漪,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次日清晨,菜家村的老猎户赶早进山,刚绕过村口老槐树,就被七口红漆餐车绊住了脚。
车顶飘着白布幌子,上书“免费餐车”四个大字。车肚里整整齐齐码着陶罐,罐口热气腾腾。
最上面压了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用树枝蘸泥写的:【执法不易,辛苦了,请自取】。
“怪事!”老猎户掀开一只陶罐,酱香混着土豆味“轰”地冲出来,“昨儿半夜狗叫得那么凶,合着是神仙老爷送吃食来了?”他扯开嗓子喊,“娃娃们!都来吃免费烤土豆咯——”
喊声惊飞枝头麻雀。
菜园角落,赵青阳的石像静静立着,石眼眶里的绿火轻轻跃动,仿佛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晨光渐亮,谭浩叼着根草茎躺在竹榻上,看林诗雅往新陶罐里装烤土豆:“阿雅,明儿让老石头再刻块碑。”
“刻什么?”林诗雅低头擦手,眼角漾着笑意。
“就写……”谭浩歪头想了想,【凌晨两点后敲门,须备糖霜土豆作敲门砖】。”
林诗雅刚要接话,忽觉头顶光线一暗。
她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湛蓝的晨云正缓缓聚拢,在高空勾勒出一张模糊的轮廓——似人非人,眉宇间带着威压,却又像隔了层薄雾,看不真切。
“阿浩……”她轻轻碰了碰谭浩的手背。
谭浩随她的目光抬头,打了个哈欠:“管他呢,来都来了——”他随手抛起一个土豆,“记得让老石头在碑上补一句:‘上门送礼,管饱’。”
晨风掠过竹篱,将他的话卷向天际。
那团云聚成的轮廓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又悄然散作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