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我站在高台上,手还握着剑柄。西北方向那片林子静得反常,原本立着的标记旗倒在地上,绳索完好,像是被人轻轻放下的。
我没有动。
营地还在运转,药堂的灯亮着,炼器棚有微弱的火光闪动。一切如常,但我知道不对劲。刚才那一丝残留的波动,不是风吹出来的。
我松开手,转身走下高台,直奔共修玉璧。指尖触到玉面,三处异常记录立刻浮现出来。我把位置调出来,连成一条线——从西线外围,绕过巡逻死角,一直延伸到西北林缘。这条路线很轻,几乎被夜风抹平,但它确实存在。
有人在试探我们的边界。
正要召暗哨回溯路线,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下列哪类妖族最常以‘伪伤求救’之法接近新兴势力?”
我脚步一顿。
系统很久没出题了。上一次还是在灵脉刚通时,问的是聚灵阵布设原理。现在突然发问,而且是这种问题,说明情况不简单。
题目继续显示选项:羽族散妖、鳞族旁支、草木精怪、山石异物。
我没急着答。
回想之前听镇元子提过一桩旧事。东荒有个小门派收留受伤的鸟形修士,结果那人半夜破屋而入,盗走镇派玉简后逃之夭夭。后来查实,是只未化形完全的乌鸦精,靠装死混进护山大阵。
这类手段,多出自羽族散妖。
他们血脉不纯,变化之术学得半吊子,正面斗不过人,就靠骗。装伤、装弱、装投诚,专挑新起势力下手。一旦得手,立刻远遁。
我选了“羽族散妖”。
答案确认的瞬间,系统提示响起:“答对。奖励:清心丹三枚,可助修炼者稳固心神,抵御外扰。”
紧接着,一行字浮现在我意识中:“西北林缘,有目窥营,非大患,然贪心将动。”
我闭了闭眼。
果然是妖族。
不是大妖,不然早动手了。应该是几个低阶小妖,看到我们这边灵气回升,起了心思。他们在等机会,想摸清楚我们的虚实。
我回到议事厅外,站在阴影里,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树影浓密,夜里最难防。巡防队今晚的轮岗表还没改,按原计划,那边两刻钟才有一趟巡查,空档太长。
我叫来值夜副手,低声交代:“把四号和七号暗哨往林区偏角移五丈,视线必须覆盖倒旗位置。别惊动其他人,就说例行调整。”
他又问要不要加强库房守卫。
我摇头:“不动库房,反而要在药堂多点灯,让外面看得见熬药的人影。再把两件旧法宝摆在前院架子上,看起来像随手放的。”
他明白了,这是放饵。
安排完,我走进议事厅,翻出巡防排班表,仔细看了一遍。明天下午会有一次全员轮换,到时候可以悄悄撤换几人,换成信得过的老队员盯紧外围。
只要他们敢进来,就能抓个现行。
……
林子里,一片枯叶缓缓颤动。
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树杈上,羽毛灰褐色,翅膀还没完全展开,一看就是低阶妖族。他盯着营地里的灯火,眼睛发亮。
“你看那边,”他压低声音,“灵田的光都变了,以前是绿的,现在带金边。这说明地脉通了,养气草至少翻了一倍。”
旁边另一只小妖趴着,尾巴卷着树枝:“可我们探了三天,没见他们放松警惕。那个高台上的家伙,昨天还盯着这边看了好久。”
“那是叶尘。”第一个小妖咬牙,“我打听过了,这人原本是个散修,不知怎么搭上了镇元子,学了种灵根的法子。现在他自己建势力,手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可他有系统。”另一个迟疑,“听说答题就能拿宝物,咱们拼不过。”
“系统又不是每时每刻都响。”前头那个冷笑,“他再强,晚上也得睡觉。我们不抢主库,只摸药堂和炼器棚。那些刚入门的弟子守夜,胆子小,听见动静就会躲,根本不敢追。”
“万一有埋伏呢?”
“那就更说明里面有好东西!”他眼神发狠,“你没闻到吗?风里有丹香。前几天还没有。他们一定炼出了稳神散,说不定还有别的。这些东西拿出去卖,够我们换个安身洞府。”
另一只小妖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行,那你定时间。”
“后天半夜。”他盯着营地中央那座高台,“等那盏主灯灭了,我们就从西北角进来。先放个假信号引开巡逻的,然后直扑前院。”
“要是被抓……”
“被抓就说是迷路的散妖,求收留。”他咧嘴一笑,“反正我这伤也不假,前天踩机关划的。”
两人低声商量着路线和接应点,动作小心,生怕惊动林中飞鸟。
忽然,其中一人抬手示意安静。
远处营地里,一道人影走出议事厅,站在台阶上,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等了好一会儿,那人转身回屋,门关上了。
“他看见我们了吗?”小妖颤抖。
“不可能。”同伴死死盯着那扇门,“那么远,夜里根本看不清树上有人。他只是随便看看。”
可他自己也没底。
刚才那一眼,太准了,正好落在他们藏身的位置。
……
我坐在议事厅内,手中拿着刚发下来的清心丹。三枚丹药泛着淡青色光泽,放在掌心微凉。
系统这次给的奖励比平时实在。以往答对题,大多是功法碎片或修炼心得,这次直接给成品丹药,说明刚才那道题分量不轻。
我收起丹药,走到窗边。
外面很静,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暗哨已经到位。我在等,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动作。
贪念一起,就不会只看一眼。
他们会来的。
而且不会等太久。
我翻开排班表,在明日值守名单上圈了三个名字。都是最早跟着我的人,经历过遗迹那一战,知道该怎么处理外敌。
正准备合上册子,门外传来轻叩声。
是巡防副手回来了。
“都安排好了。”他低声说,“四号和七号暗哨已经换位,新符纹也贴在库房外墙。只要有人靠近,感应会立刻传到共修玉璧。”
我点头:“别让他们主动出击。等对方现身再说。”
“明白。我们现在是守,不是猎。”
他说完要走,我又叫住他。
“明天中午,让药堂再熬一炉稳神散,多加点香气浓郁的辅料。炼器棚也摆出几件新做的低阶法宝,放在前院架子上,别收。”
他愣了一下:“真要引他们进来?”
“不进来,怎么知道来的是谁?”我说,“我们不怕偷,怕的是不知道谁在看。”
他走了。
我坐回案前,手指轻敲桌面。
羽族小妖,惯用诈术,贪心重,胆子不大。他们会选择最容易得手的时间和地点,一定会再来侦察一次。
只要再来,就能留下痕迹。
我抬头看向窗外。
西北方向的树林漆黑一片,像一块沉在夜里的石头。
我知道里面有人。
我也知道他们快要忍不住了。
我站起身,吹灭桌前油灯。
黑暗落下的瞬间,我听见自己说:
来了几个,不必惊动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