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熄灭后,屋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蒲团上,掌心还托着那枚清心丹。指尖能感觉到丹药表面的微凉,青光在黑暗里轻轻闪了一下。外面巡逻的脚步声照常响起,每隔半刻钟一趟,节奏没变。共修玉璧也没有警报,暗哨的位置也稳定。一切正常。
我把丹药放入口中。
它化得很快,像一滴水落进沙地,瞬间就没了。紧接着,一股清凉从喉咙滑下去,直落到丹田。我没有立刻运功,而是让那股气自己走。《混元养神诀》的基础就是顺其自然,强行引导反而容易出错。
大约过了十几息,那股凉意开始动了。它先是在丹田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往上走,经过膻中穴时稍微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路。我这时候才开始配合呼吸,一吸一呼之间,引导它沿着任脉向上。
到了风府穴的时候,我察觉到不对。
这里以前总有种堵住的感觉,每次灵气路过都要多花一点时间。现在那股凉气一碰上去,就像碰到一块冰,突然散开,然后从四面八方钻了过去。那一瞬,我脑后一松,整个人轻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小瓶颈通了。
我继续引导药力运转。这一次走的是完整周天路线,从任脉到督脉,再从手三阴、足三阳绕回来。每过一个穴位,都能感觉到比平时更清晰。尤其是神庭穴和百会穴,过去修炼时总觉得模糊,现在却像点亮了两盏灯,脑子里清楚得很。
一个周天走完,体内的灵气比之前稳了很多。虽然没有突破境界,但每一缕都更凝实。我试着调动了一下,发现反应速度比以前快了半拍。这种提升不大,但在战斗中,半拍就可能决定生死。
我又坐了一会儿,确认药力完全吸收了才睁开眼。
屋子里还是黑的,但我能看清桌角的纹路。窗外有片叶子掉下来,砸在屋檐下的石板上,声音很轻,我却听得清清楚楚。不只是耳朵灵敏了,连心也静了下来。刚才布防时的那些算计还在脑子里,但现在不再急着去想结果,而是能一条一条理出来。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筋骨发出轻微的响声,身体状态很好。哪怕现在有人打进来,我也能撑得住。不是靠法宝或者阵法,是单纯的实力提升了。这份底气是实实在在的,不用跟谁说,自己知道就够了。
我走到案前,拿起共修玉璧的控制令符,轻轻一划。屏幕上跳出当前营地的状态——巡逻正常,灵田稳定,药堂还在熬药,火候刚好。我看了眼时间,离下一次换岗还有四十分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的节奏,要轻一些。应该是值夜的弟子路过。他在窗边停了一下,似乎往里看了一眼,又走了。我没出声,但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变了。刚才过来时有点拖沓,现在脚步稳了,背也挺直了。
可能是我的气息影响了他。
这种事以前也有过。当我修炼有成的时候,身边的人会不自觉地跟着调整状态。不是我刻意散发威压,而是那种安定感会传出去。现在营地里很多人都在努力修炼,看到首领没睡,还在提升自己,自然也会绷紧神经。
我回头看了眼桌上空的瓷瓶。
三枚清心丹,我只吃了一颗。剩下两颗先留着,等关键时刻再用。系统这次给的奖励很及时,正好卡在这个节点上。要是早一天,我可能还在纠结怎么防外敌;晚一天,说不定就得硬拼。但现在,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重新坐下,闭上眼,把刚才的修炼过程又过了一遍。
风府穴的堵塞是怎么形成的?应该是上次在遗迹里强行催动阵法留下的隐患。当时为了打通地脉,连续三天没合眼,灵气运转过度,导致几处经脉轻微受损。后来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总有点滞涩。这次借着清心丹的药力,反倒把它解决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些问题不能光靠熬时间。资源要用在关键点上,时机也要抓准。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镇元子当初教我种灵根时总说“等土松了再下种”。有些事急不来,但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我又想起系统出的那道题。
“哪类妖族最常以伪伤求救接近新兴势力?”我当时答的是羽族散妖。答案没错,系统也确认了。可它给的奖励不是功法也不是法宝,而是清心丹。这说明系统在意的不是我答对了,而是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情况需要“稳住心神”。
羽族小妖喜欢装弱,目的就是让人放松警惕。他们不怕你强,怕你冷静。只要你一慌,露出破绽,他们就能钻进来。所以系统给丹药,其实是在提醒我:别被表象干扰,守住本心最重要。
我想通这一点,心里更踏实了。
外面的夜还很长,西北方向那片林子也没动静。但他们一定会来。贪心一起,就不会停。我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今晚动手,还是再等一天。
我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远处药堂的灯还亮着,炼器棚也有火光闪动。前院架子上摆着几件旧法宝,看起来像是随手放的。这些都是饵,就看他们咬不咬。
我关上门,回到蒲团上盘坐。
现在我能做的都做了。防线布好了,人安排好了,自己也提升了。接下来就是等。等他们现身,等机会出现。我不急,时间在我这边。
只要我还清醒,这片营地就不会出事。
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玉镯。
这是从遗迹带回来的通讯器,能连接共修玉璧的警报系统。一旦外围触发感应,它会立刻发烫。我现在把它调到了最高灵敏度,连树叶晃动都能捕捉到。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闭着眼,神识一直开着。体内的灵气循环稳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节奏。这种状态很难得,既不紧张也不松懈,像是拉满的弓,随时能射,但还没松手。
忽然,玉镯边缘微微发热。
不是警报,是有人靠近议事厅。我听出是巡防副手的脚步声。他走得很慢,像是怕吵醒谁。到了门口,他停下,低声说:“首领,四号暗哨回报,西北角树丛有轻微踩压痕迹,不是风刮的。”
我没睁眼。
“知道了。”我说,“让他们继续盯,别动。”
“是。”他顿了一下,“要不要叫醒其他人?”
“不用。”我说,“让他们睡。我们守着就行。”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依旧坐着,手指轻轻敲了下膝盖。
来了。
不是试探了,是准备动手。踩压痕迹说明至少有两个以上的小妖进了警戒圈。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每一步都在监控里。
我睁开眼,屋里还是黑的。
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疲惫了。体内的灵气流转顺畅,神识比之前更强。刚才那一觉虽然没睡,但比睡了还管用。我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我站起身,走到案前,把排班表翻到最后一页。
明天下午轮换值守,原本安排的是新人带队。现在看来,得提前调整。我拿起笔,在三个名字上画了圈。都是老队员,经历过遗迹那一战,信得过。
笔尖顿了一下。
我又在第四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人最近进步很快,虽然资历浅,但心细。让他跟着副手学一晚上,也算实战训练。万一真打起来,多一个人顶上就多一分把握。
我把笔放下。
屋外风声低了一些。
我走到窗边,掀开一点帘子。西北方向的树林漆黑一片,看不出异样。但我知道里面有人。
我也知道他们快忍不住了。
我退回屋内,盘腿坐下。
这一次,我没有再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