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瓦片还在响,我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那声音只一下,之后再没出现。我知道现在追不出什么,就算有人在上面,也早就藏好了。眼下营地里的人还乱着,有的抬伤员,有的收兵器,药堂门口站了几个弟子,手里捧着瓷瓶来回跑。火雷符炸过的地方冒烟,地上的坑还没填,俘虏被绑成一排坐在角落,没人说话。
我转身走下石阶,从沙盘室出来,顺着主道往演武场方向去。路上有人看见我,停下脚步行礼,我点头回应。快到高台时,陈师兄从侧面过来,低声说:“人都清点了,轻伤三个,兵器损毁不多,能用的都收起来了。”
我说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大家……想见你。”
我没问他什么意思。我知道他们打了胜仗,心里有火要烧,需要一个出口。打赢了不喊一声,憋着也不是办法。
我走上高台,站在中央。底下人渐渐围了过来,有刚换岗的巡防队,有守阵的符师,还有药堂出来的几个年轻弟子。他们脸上带汗,衣服上沾着灰,但眼神亮。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旁边人笑了一下,气氛松了下来。
我抬起手,场子慢慢静了。
我说:“刚才那一战,南林防线全靠你们盯得住。妖兵三十人,走的是老槐树背面的小路,以为我们那里空虚。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早把陷阱埋到了第三层。地缚网锁脚,陷坑断退路,符炮三轮连轰,前后切断,打得他们连逃都来不及。”
底下有人低声应了一声。
我继续说:“陈师兄带伏兵从侧翼杀出,赵队长指挥弓手压阵,箭出如雨,一人未漏。药堂那边连夜配丹,伤员抬进去不到半刻就有药灌下。这些事,我不说,你们也知道谁在做事。”
我停了一下,看向后排站着的三个年轻弟子。
“林舟、孙岩、周平,你们三个是第一批冲进陷坑区的。别人还在等命令,你们已经动手拖人。这份胆气,我记下了。”
三人愣住,随即低头抱拳。
我又说:“还有守在幻雾阵边的李师妹,发现敌军神识紊乱立刻传讯,让我们提前调整了符炮落点。这一击能炸开中段队伍,你功不可没。”
她脸颊微红,也行了一礼。
我说完这些,场子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不知谁先鼓了掌,接着更多人跟着拍手。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
有个弟子突然喊:“叶师兄,我们赢了!”
我看着他,点头。
“是,我们赢了。”
底下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笑,有人跳起来挥拳,两个伤员互相拍肩膀。一个新来的小伙眼眶发红,嘴张了几次才说出话:“我以前在边寨待过,见过妖兵屠村。我以为这次也会那样……可我们守住了。”
周围人安静了一瞬,然后纷纷附和。
“守住就是本事!”
“咱们不是乌合之众,是能打仗的!”
“下次他们再来,我还守南林!”
声音越喊越高。我知道这时候不能压,也不能让他们疯。赢一次不怕,怕的是以为以后都这么容易。
我抬手压了压。
等他们安静,我说:“今天能赢,是因为我们看得清,动得快。他们来三十人,是试探加码,不是拼命。真正的硬仗还没打。这一战暴露了我们不少问题——第一轮符炮提前了半息,差一点就惊走了主力;东谷换防时有两处空档,要是敌人多派五人绕后,局面就会变。”
众人收起笑容,认真听着。
我说:“今夜可以庆功,但明日一早,所有人复盘此战。各队交战报,写清楚自己在哪、做了什么、看到什么漏洞。我要知道每一处机关触发的时间,每一名敌人的倒地方位。我们要让下次来的妖兵,连路都摸不准。”
陈师兄站出来问:“要不要加强其他防线?”
我说:“不动。现在调防,反而显得我们慌。他们吃了亏,一定会派人再探。我们就在这儿,原样摆着,让他们看,让他们想,让他们怕。”
赵队长笑了:“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铜墙铁壁。”
我说完,走下高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有人对我点头,有人低声说“叶师兄放心”。我走到演武场边缘,两名执事弟子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刚誊好的战斗日志。
我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写着参战人数、伤亡统计、陷阱触发序列。第二页是缴获清单:断刃七把,弯钩三件,骨盾一面,还有几枚未激活的传讯符。
我指着其中一行问:“这个符,是谁收的?”
左边弟子答:“是周平在俘虏腰间摸到的,应该还没来得及用。”
我点点头,翻到下一页。上面画了南林小径的路线图,标出了每一处埋伏点和敌军行进轨迹。有一处标记写着“第三层机关启动延迟三息”,旁边注了解释:因土层湿度偏高,机关绳索略有卡滞。
我说:“把这个原因记进总册,明天找阵法师来看,换材料。”
弟子应下,提笔记录。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林舟跑了过来,手里抱着一块焦黑的木片。
“叶师兄,这是从陷坑底捡的,像是他们带进来的东西,烧了一半,看不出原本样子。”
我接过木片看了看。表面碳化严重,但内层还能看出纹理,像是某种符纸的残片。边缘有暗红色痕迹,不是血,也不像墨。
我问:“发现地点具体在哪?”
“最深的那个坑,靠西壁的位置,压在一块碎石下面。”
我捏着木片走到灯下。火光映上来,那红痕微微反光,像是干了的胶质。
我说:“拿去药堂,让李师妹辨一下成分。别混入其他样本,单独装瓶。”
林舟接过木片跑了。
我站回原地,继续看日志。执事弟子低声汇报接下来的安排:伤员已全部处理完毕,俘虏关押在拘灵笼,审讯暂未开始;南林防线今晚由两队轮守,每队两时辰;明日辰时召开战术复盘会,各小组需提交书面报告。
我说好。
远处传来笑声,是几个弟子在搬缴获的兵器,一边走一边议论能回炉多少灵铁。药堂门口点了灯,一个伤员坐在台阶上喝药,热气往上飘。
我合上日志,抬头看了眼天空。云散了些,露出几颗星。
风从南林吹过来,带着一点焦味。
我的手指还在日志封皮上轻轻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