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顶层,风很大。
头顶那架直-20悬停着,气流卷着地上的碎石子乱飞,打在栏杆上叮当响。
高世巍站在林峰面前。
这位总装部雷达与电子对抗局的一把手,刚才在机房里那是给钟正国面子,现在这里没人,他脸上那层客气早就揭了。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高世巍手里捏着那份《特级国防战略项目》命令,纸张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盯着林峰,甚至还没刚才看钟正国时友善。
“利用完了?”高世巍把烟头扔地上,“把总装当枪使,你是头一个。这胆子,比祁同伟还肥。”
祁同伟站在旁边,后背早就湿透了。
他刚想上前打个圆场:“高局,这孩子也是被逼得……”
“闭嘴。”高世巍头都没回,“我在跟正主说话。”
林峰没慌。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口香糖,倒出两粒扔进嘴里,嚼了几下。
“不是利用。”林峰迎着高世巍的视线,“是交易。”
“交易?”高世巍笑了,脸上那道疤跟着动了一下,
“你那点电池技术,确实值几架直升机。但这不代表你能指挥我的部队去冲击中央指导组!要是那个钟正国刚才没怂,一定要查验手续,老子今天就得背个大处分。”
高世巍往前逼了一步,身高压了林峰半个头:“年轻人,国家能捧你,也能按住你。今天这事,算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别以为手里有点技术就能无法无天。”
这就是下马威。
救你可以,但你得听话。
林峰停下咀嚼的动作。
“高局长,您搞错了两件事。”
林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钟正国不敢硬。他那种人,怕死,更怕背上‘阻碍国防建设’的大锅。我知道他的底牌,他不知道我的。”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不欠你人情。龙脊电池让你们潜艇在水下多趴三个月,这笔账,你们赚翻了。至于以后……”
林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移动硬盘。
很普通,上面还贴着那个扫雷游戏的贴纸。
他把硬盘递过去,手很稳。
“这是什么?”高世巍没接。
“外骨骼装甲全套技术图纸。代号‘刑天’。”
简单的几个字,高世巍那双原本微眯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是那种帮步兵背几十斤物资的玩具。”
林峰指了指头顶,
“单兵负载两百公斤,奔跑极速每小时六十公里,自带火控雷达接口。配上我的龙脊电池,全功率作战续航八小时。”
高世巍盯着那个硬盘,呼吸顿住了。
如果是真的,这就不是装备升级,这是陆军单兵战力的革命。
一个人就是一辆人形坦克。
“你在威胁我?”高世巍视线从硬盘移到林峰脸上。
“我在加注。”
林峰把硬盘塞进高世巍的上衣口袋,拍了拍:“我要星宇集团的绝对自主权。”
“以后不管是谁,什么指导组,什么调查局,没拿到军委的直接手令,谁也不能查我的账,谁也不能封我的门。”
林峰盯着高世巍:“我要把星宇工业园划为‘军民融合特别示范区’。防务归你们,经营归我。”
风还在吹。
祁同伟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是谈判,这是把刀架在老虎脖子上谈生意。
高世巍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看着林峰,试图在这个年轻人脸上找到一丝心虚。
没有。只有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好小子。”
高世巍突然咧嘴,大手重重拍在林峰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林峰拍个踉跄。
“你是真敢开价,也是真有货。”
高世巍按了按胸口放硬盘的位置,
“这东西要是真的,别说划个示范区,老子派两个营给你看大门都行!”
他转身走向直升机抛下的软梯。
“钟正国那边你不用管了。吃了这亏,他现在恨不得找地缝钻。”
高世巍抓住软梯,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以后有好东西别藏着。咱当兵的穷是穷了点,但从来不让自家人受欺负。”
直升机拉高,迅速远去。
林峰揉了揉发麻的肩膀,吐掉嘴里没味道的口香糖。
“小峰……”祁同伟点了根烟,手有点抖,刚才他是真怕高世巍掏枪,“你这是走钢丝啊。万一他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的。”林峰看着远处的京州城,
“比起那些满嘴主义、心里全是生意的政客,军人更纯粹。他们只在乎手里的刀够不够快。”
……
京州国际大酒店,总统套房。
“啪!”
那只明代的景泰蓝仿品花瓶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钟正国坐在沙发上,领带扯松了,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乱得像鸡窝。
他抓着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死死按着重拨键。
嘟……嘟……嘟……
没人接。
这是他在燕京最大靠山的私人线路。
以前响三声必接,现在那单调的忙音就像一个个巴掌,抽在他脸上。
“该死!全是墙头草!”
钟正国把话筒狠狠砸在座机上,塑料外壳直接崩裂。
他输了。
他不明白,那个叫林峰的小崽子怎么敢?
怎么敢直接调动野战部队?那是总装啊!
就算是燕京那几大家族,要把手伸进那里也得掂量掂量。
门开了。
助理小心翼翼地探进头:“组长……沙瑞金书记那边来电话了。”
“不接!”钟正国吼道,“告诉他我不舒服!让他等着!”
助理缩着脖子,没敢关门:
“沙书记说……省委常委会要召开紧急扩大会议,议题是‘表彰星宇集团’。还有,高育良书记也会在会上通报……关于省公安厅祁同伟同志的调查结论。”
钟正国愣住了。
身体僵在沙发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表彰星宇?停止调查祁同伟?
这是要痛打落水狗。
沙瑞金这个老狐狸,风向转得比谁都快。
前脚还在会议室里跟他喝茶,后脚看军队入场,立马就跳到了林峰那边。
“备车。”钟正国站起身,也顾不上整理那件皱巴巴的风衣,“回燕京。马上回燕京!”
汉东这地方,他一分钟都不敢多待。
再不走,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得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