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雪后初霁,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市中心图书馆二楼社科阅览区靠窗的角落,在地板上投下明亮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油墨香气和暖气的温热,静谧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和远处偶尔的脚步声。
林秋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一张靠里、被高大书架半包围的长桌。他刚坐下,李哲便从另一排书架后转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外文期刊和一个文件夹,步伐沉稳,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射出冷静的光泽。
“哲哥。”林秋点头示意。
“嗯。”李哲在他对面坐下,将文件夹推过去,“资料在里面,按科目和难度分了类,高二下的竞赛大纲和重点题型我也标出来了。”
林秋接过,翻开看了看,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甚至还有李哲手写的批注和思路拓展,“谢了。”他合上文件夹,语气真诚。
“客气。”李哲拿起一本期刊,开始安静阅读,不再多言。
十点整,张浩踩着点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冷气。他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浓重的黑眼圈,身上那件羽绒服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隔夜的烟味和网吧泡面的味道。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发出不小的响声,引得附近几个看书的人皱眉侧目。
“操!冻死老子了!这什么鬼天气!”张浩搓着手,哈着白气,嗓门依旧洪亮,但眼神里的暴躁和疲惫难以掩饰。他瞥了一眼林秋手边的文件夹,撇撇嘴,“真来看书啊?没劲!”
林秋没理他的抱怨,只是把李哲带来的资料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的。”
张浩胡乱扒拉了一下,兴趣缺缺。
这时,陈硕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胖脸通红,额头上都是细汗:“对……对不起!秋哥,哲哥,浩哥!我来晚了!公交车堵路上了!”
“怂胖!你丫能不能快点!每次都磨磨蹭蹭!”张浩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陈硕缩了缩脖子,赶紧坐下,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那个……我妈做了点酱牛肉和绿豆糕,让我带来给大家尝尝……”他拿出几个保鲜盒,里面是切好的酱牛肉和精致的点心,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哎哟!这个好!”张浩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还是阿姨想着我们!饿死我了,网吧泡面真不是人吃的!”
陈硕嘿嘿傻笑,又给林秋和李哲递过去。
林秋拿了一小块绿豆糕,李哲则礼貌地摆摆手,表示不用。
简单的寒暄和零食分享后,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陈硕好奇地问李哲省城见闻,李哲简单说了些科技馆和书店的见闻,语气平淡。张浩一边啃着牛肉,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
话题很快转向了即将到来的新学期。
“对了,哲哥,”张浩咽下嘴里的食物,压低了些声音,但依旧带着惯有的张扬,“白逸尘那小白脸怎么样了?是不是到处蹦跶呢?”
李哲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期刊上抬起,扫了一眼张浩,又看向林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凝重:“嗯,我听到些消息,他寒假确实很活跃,通过他父亲的关系,参加了几个有高二、高三‘精英’参加的私人聚会和沙龙。参与者家里非富即贵,或者本身是学生会的骨干。”
“沙龙?啥玩意儿?”张浩一脸鄙夷,“装腔作势!”
“不仅仅是装腔作势。”李哲摇摇头,“这种聚会,是建立人脉、交换信息、甚至达成某些默契的地方。白逸尘很擅长这个。他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个信息:林秋……和我们几个,是‘不安定因素’,可能会破坏学校的‘平衡’。”
林秋的眼神微冷,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白逸尘这一手,比他预想的更阴险,不是直接对抗,而是利用舆论和上层关系,给他们贴上“麻烦制造者”的标签。
“操!这狗日的!玩阴的!”张浩骂了一句,拳头攥紧,“他他妈不就是嫉妒书呆子抢了他风头吗?”
“可能不止。”李哲分析道,“他想要的不只是风头,是某种意义上的‘掌控权’。我们‘秋盟’的崛起,打破了他原本设想的、通过个人魅力和家世背景慢慢渗透并主导高一年级的计划。他现在想把我们定义为‘破坏者’,争取高二、甚至高三部分人的认同,孤立我们。”
陈硕听得脸色发白,小声说:“那……那我们怎么办?他们要是联合起来……”
“怕个鸟!”张浩梗着脖子,“高二高三又怎么样?惹毛了老子,照样干!”
“浩子。”林秋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张浩瞬间安静下来。林秋看向李哲:“高三那边,有什么具体动向吗?尤其是……有没有人明确对白逸尘的提议感兴趣?”
李哲沉吟片刻:“高三情况复杂,派系多,目前没有明确表态支持白逸尘的。但有几个原本就比较嚣张、喜欢打压新生的体育生团伙,似乎对白逸尘描述的话很感兴趣。领头的人叫雷豹,是校篮球队的,脾气火爆,手下有一帮人。白逸尘很可能已经或正准备接触他们。”
“雷豹……”林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这是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新目标。
“妈的!雷豹?听名字就不是好东西!”张浩摩拳擦掌,“来了正好!老子早就想会会高三的杂碎了!”
林秋没有附和张浩的冲动,他思考的是更深层的问题。白逸尘的策略很聪明,避开了正面冲突,试图将他们置于更不利的舆论和势力环境中。开学后,他们面临的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打架斗殴,而是更复杂的孤立、排挤,甚至可能是来自学校管理层的压力。
“开学后,低调点。”林秋对张浩说,语气不容置疑,“尤其是你,浩子。不要主动惹事,白逸尘希望我们冲动,我们偏要冷静。”
“啊?又低调?”张浩一脸不情愿。
“拳头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林秋看着他,“有时候,沉默比叫嚣更有力,先把学习抓上去,尤其是你,浩子,成绩太差,更容易被抓住把柄。”
张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林秋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憋了回去,烦躁地抓抓头发:“行行行!知道了!看书看书!”
李哲赞同地点点头:“林秋说得对。巩固自身,静观其变。白逸尘的动作,我们留意着就行。”
陈硕连忙表态:“我一定好好学习!不给秋哥浩哥添乱!”
四人又低声交流了一会儿,主要是李哲和林秋讨论学习计划,张浩偶尔插几句抱怨,陈硕认真听着。阳光慢慢移动,在书页上投下变换的光影。
这次重聚,没有热血沸腾的誓言,没有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却在平静的交流中,明确了新学期的潜在威胁和应对策略。学习的表象下,是暗流涌动的戒备和蓄力。
当四人收拾东西,准备一起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林秋看着张浩依旧有些桀骜不驯的背影,和李哲沉稳的步伐,眼神深邃。
高一下学期,注定不会平静。白逸尘的软刀子,比刀疤强的弹簧刀,或许更难防备。
风暴来临前,最重要的是积蓄力量,稳住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