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
一名户部的老臣吹胡子瞪眼。
“如今民生凋敝,百废待兴,你还想加征赋税,横征暴敛不成?!”
“非也,非也。”
沈归笑着摇了摇头。
“臣,奏请陛下御览——”
“《关于成立‘大舜皇家东印度开拓与贸易总公司’暨发行战争债券与原始股份之白皮书》!”
……
“股份?”
“白皮书?”
御和殿内,一众饱读诗书的王公大臣,看着那奏折封面上一个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脑海中只剩下茫然。
这都……是什么东西?
唯有御座之上,李景那双因重创而略显黯淡的眼眸,在看到这份奏折标题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来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商圣”,终于要祭出他真正的“杀手锏”了!
“沈爱卿,讲。”李景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遵旨。”沈归清了清嗓子,他没有直接解释那些复杂的名词,而是换了一种所有人都听得懂的方式。
“诸位大人,请试想,如今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场单纯的战争,而是一桩……这世上最大的生意!”
“这桩生意的‘本金’,便是我大舜的百万雄师,是陛下的无上神威!而这桩生意的‘货物’,便是那东瀛列岛之上,尚未被开采的金银铜矿!是那‘虹吸’主阵眼背后,足以改变世界的天外奇珍!更是那一旦打通,便可独霸四海的……全新贸易航线!”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仿佛为众人打开了一扇通往黄金乡的大门。
“如此泼天的富贵,陛下仁德,不愿独享。故,陛下决定,将这份富贵,分润给天下所有愿与我大舜同舟共济的忠勇之士!”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其一,名曰‘战争债券’!简单而言,便是朝廷向天下人‘借钱’!凡购买债券者,无论战后胜败,朝廷皆以国库税收为抵押,偿还本金,并支付……一成的利息!”
“一成利息?!”户部尚书失声惊呼,“沈大人,这……这与高利贷何异?国库如何还得起?”
“尚书大人莫急。”沈归微微一笑,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最核心的炸弹。
“其二,便是这‘开拓公司’的‘原始股份’!这,便不是借钱了。这,是入伙!”
他环视着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凡购买‘股份’者,便是我‘皇家开拓公司’的股东!战后,东征所得之一切利益,无论是矿山、土地,还是贸易航线,都将按照诸位所持股份之多寡,进行分红!”
“这,赌的便是我大舜的国运!赌的便是陛下的天命!”
“诸位,赢,则一本万利,富可敌国,福泽子孙百代!输,则与国同休,玉石俱焚!这份天大的豪赌,敢问在座诸公,谁敢下注?!”
话音落下,整个御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沈归这闻所未闻、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力的疯狂构想,震得头皮发麻!
“荒唐!简直荒唐!”一名御史大夫霍然出列,须发皆张,“将国之征伐,与商贾之利混为一谈!将社稷之未来,作赌徒筹码!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臣附议!此举与前朝‘卖官鬻爵’何异?!”
一时间,以保守派为主的文臣集团,群情激愤,纷纷出言反对。
然而,李景,却在这滔天的反对声浪之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朕,准了。”
平静的,不含一丝波澜的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之上的神谕,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与非议。
他走下丹陛,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臣子,声音冰冷而决绝。
“沈归所言,非是赌博,乃是阳谋!”
“此举,非是动摇国本,恰恰相反,是在铸就我大舜万世不移之国本!”
“此举,是将天下人之利,与朕之利,与这大舜之国运,死死地捆绑在一起!从此以后,国之兴衰,便是万民之兴衰!”
“当万民之心,皆欲我大舜战无不胜之时,朕之‘人道气运’,又将强盛到何等地步?!”
“到那时,区区‘虹吸’阵,弹指可破!那所谓的‘星神’窥探,又有何惧?!”
帝王之言,振聋发聩!
徐元、百里朔等一众核心谋臣,在这一刻,皆是心神剧震,恍然大悟!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场金融层面的奇谋,这更是一场……将“人道气运”催发到极致的无上阳谋!
“传朕旨意!”李景猛地一挥袖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由沈归全权督办,户部、都察司协同!”
……
三日后,承天门广场。
这里,曾是李景登基大典之所,亦曾是审判叛逆、明正典刑之地。
如今,却被搭建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平台。平台之上,一面绣着“大舜皇家银行”的崭新旗帜,迎风招展。
广场之下,人山人海。京城之内,所有排得上号的世家大族、富商巨贾,乃至闻讯而来的普通百姓,都汇聚于此,议论纷纷,神情各异。
好奇、观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咚——!”
午时三刻,一声钟鸣。
李景身着玄色龙袍,亲临平台之上。
他没有多言,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下方。
沈归上前一步,朗声道:“大舜皇家银行,首批发售!战争债券,每份百两,年利一成!开拓股份,每股千两,上不封顶!即刻开始!”
话音落下,广场之上,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即将蔓延之时。
“俺,老常,没啥文化,也不懂啥叫股份债券。”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只见常青山,竟是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他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直接拍在了柜台之上。
“俺只知道,陛下说要打,那就一定能打赢!这是俺全部的家当,十万两!给俺,全换成那什么……股份!”
“末将马淳,愿倾尽家产,购股份五万两!”
“末将高顺,三万两!”
“末将张铉……”
以军方将领为首,一群李景的嫡系,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这位帝王的国运,彻底绑在了一起!
这番举动,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
“跟!国公都下注了,我们还怕什么!”
“我爹就是在那场神魔之战中,为铸造神兵而死的工匠!陛下说了,世代荣光!我信陛下!买了!”
“没有陛下,我江南的田早就被那些豪绅抢光了!我这条命都是陛下的,这点钱算什么!买!”
一股狂热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无数百姓,疯狂地向前涌去!
他们或许不懂金融,不懂风险。
但他们懂,感恩!
他们更相信,这位曾数次将他们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年轻帝王,这一次,同样能创造奇迹!
柜台之后,负责计数的户部官员,看着那飞速堆积成山的银票与金条,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一百万两……五百万两……”
“一千万两……三千万两……”
“陛下!八千万两了!”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几乎要当场昏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金融风暴即将达到顶点之时。
人群,被缓缓地分开。
一队气质沉静、衣着古朴,却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之贵气的护卫,簇拥着一架毫不起眼的青呢布幔马车,缓缓驶到了平台之前。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之沧桑的青年。
所有人都认得他。
他,便是前朝大宁皇族的最后血脉,曾为李景献上传国玉玺的萧逸!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走到前面,平静地将一个由紫檀木制成的古朴盒子,轻轻放在了台面之上。
盒子打开,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张绘制在某种不知名兽皮之上的、标注着密密麻麻地点的……藏宝图!
以及,一枚象征着前朝皇权最高财富调动权的……龙纹玉佩!
“前宁历代先祖,积攒千年之宝藏,共计黄金四千万两,各类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萧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我萧逸,愿以此国库,尽数……购入‘开拓公司’之股份!”
“轰——!!!”
整个广场,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举动,震得头脑一片空白!
前朝国库!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一笔财富!
然而,萧逸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包括龙椅之上的李景,都瞳孔骤缩。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着平台之上的李景,深深一揖,长身而起。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对财富的留恋,只有一种凤凰涅盘般的决绝与……恳求!
“陛下,草民只有一个请求。”
“血眼毒蛇教,乃覆灭我前宁之元凶!其根源,便在那东瀛‘虹吸’大阵!”
“此战,非陛下雪耻之战,亦是我萧氏一族,绵延百年的……复仇之战!”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景,一字一顿,声如泣血:
“草民萧逸,请为前锋!”
“愿随陛下,亲赴东瀛,手刃仇敌!以慰我宁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