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药方利弊相当,虽可暂缓病痛,延长寿命。
然药性酷烈,积毒已久,渐渗入奇经八脉,四肢百骸。
若患者此刻心神受损,意志不坚,恐有心神失守,诱发“化茧”之巨忧。
“化茧”之人,神识永锢,永生永世活于自我编织之梦境,躯壳虽存,却不老不死,无知无觉。
此种非生非死、亦生亦死之状态,古籍称之为——“梦魆”。】
这泛黄的手札,其上的内容,赫然与文心留在假山后的那些关键词一一对应。
这很可能就是文心曾经阅读过,或者她所属的阴阳家传承中记载的某篇古籍。
她留下的那个不会写的“圈”字,原来指的就是“梦魆”。
“等等!”
叶洛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居然真的闻到了一些味道,“这味道,就是这手札上描述的,患者体内渐生的‘奇异香味’吗?......这味道......我之前在落叶身上就闻到过!苏舒夭身上也有!不对......我更早之前,似乎就闻到过......”
一段模糊而遥远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从他脑海中出现:
那是一间古朴肃穆的屋子,屋内似乎有一座高大的道人雕像,立于莲台之上,宝相庄严。
而那雕像周身,似乎就隐隐萦绕着这种异香。
还有......
还有一支造型古朴的大笔,和一方墨色砚台,同样散发着类似的气息。
可是,这段记忆来自哪里?
为何如此熟悉,却又模糊不堪?
他何时去过这样的地方?
见过这样的雕像和器物?
伴随着这段突兀闪回的记忆,一阵如同针扎般的头痛猛地袭来,让叶洛忍不住闷哼一声,捂住了额头。
几息之后,头痛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
叶洛放下手,眼神就此恢复了清明,似乎刚才那段记忆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他看着手中手札,又看了看身旁呆立不动的女子,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上心头:
难道苏媚儿为了缓解“冻死骨”的痛苦,长期服用那利弊相当的虎狼之药,导致积毒深入,最终在某种刺激下......真的发生了“化茧”,陷入了“梦魆”状态?
而她现在的身份“苏舒夭”,或许就是她在“梦魆”中,基于某些原因,重新为自己构建的一个......人格或者身份?
那她抢夺圣人剑柄,是否不仅仅是为了治病,更是为了寻找......打破“梦魆”,找回真实自我的方法?
而落叶知道这一切吗?
他如今的“恶贼”行径,与苏舒夭的现状,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线索越来越多,真相却越来越远。
“好冷......好疼......爹爹,媚儿好疼......”
青烟再次流转,这次化作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穿着厚厚棉袄却依旧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她跪坐在地上,小小的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小脸冻得发青,嘴唇乌紫。
“啊——!”
她的身边,一个穿着朝廷官员常服、气质儒雅却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同样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仿佛能感受到女儿的痛苦,感同身受般用拳头用力捶打着地面,泣不成声,语气中满是哀求:
“你们......你们救救我女儿啊!谁能......谁能救救我女儿啊!无论要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治不了治不了......这病闻所未闻。”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听见没!治不了!再不走,我可真要动手赶人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离得很近,语气强硬,甚至带着一丝鄙夷,“管你是什么人族的‘文庙圣人’!看清楚,我们这可是青牛仙府!你一介人族,还是个什么劳什子‘圣人’,求人求到我们仙家洞府门口来了?赶紧走!别污了我们的清净之地!”
声音的主人毫不客气地驱赶着。
声音远去,场景变换。
又一女子声音传来,带着深深的惋惜,无奈道:
“哎——这病......寒气自生,侵筋蚀骨,却又非寻常寒毒......我是从未见过如此奇症啊。”
这像是一位医者,但也束手无策。
声音再次淡去。
“阿弥陀佛。”
一个年轻僧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歉意与无奈,“公冶先生,非是敝寺不愿相助。只是方丈他老人家自五年前,与那妖族蓬怀山神一战,虽毙其于掌下,自身亦受重创,至今仍在闭死关疗伤,实在无暇接待。还请您......另投他处吧。”
僧人说完,背过身,缓缓离去。
年幼的女孩目睹着父亲为了自己,一次次低声下气地求人,一次次被拒绝、被驱赶。
原本蜷缩在地、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她,眼中闪过一丝远超年龄的倔强。
然后竟然咬着牙,强撑着站了起来。
她踉跄着跑到那中年官员身边,伸出小手抱住他的肩膀,用颤抖却努力装作坚强的声音说道:
“爹爹!不要求他们了!媚儿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咳咳咳......”
她的话被无法抑制的咳嗽打断。
虽然嘴上说着不疼,但那无时不刻不在打颤的幼小身躯,以及那从她掌心传递到父亲手臂、再直抵心中的寒意,都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这个在天下人面前几乎无所不能、此刻却无能为力的父亲的心。
他唯有紧紧抱住女儿,发出压抑的轻声抽泣。
青烟随着男人的泪水,缓缓散开。
下一刻,青烟重新汇聚,化作了两个时间线更近的身影。
场景似乎是在一处府邸的回廊下。
苏舒夭已然是成年后的模样,穿着一身淡黄色襦裙,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别拦我了!爹!”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但并不锋芒,“留在这里,我只能是一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死!那些所谓的武林名宿、宫廷御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废物!通通都救不了我!而那些真正有神通的一方大能、化外仙真,又都怕沾染我这‘冻死骨’的因果,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