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落叶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么风轻云淡,却又似乎压抑着更深沉的情绪,“圣人剑柄在此!”
“怎么还有一个落叶?!”
定格的人群中,惊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围住他!不准后退半步!”
龙武军的呼喝声响起。
“不知各位刚刚还豪气冲天的英雄们,”落叶的目光扫过围住他的众人,嘲弄万分,“如今,又打算以何等的兵刃,来对抗我这......圣人所留之物呢?”
“他......他定是参悟了那圣人剑柄的其中奥秘!怎么会变得如此强悍!让开!我要离开这鬼地方!”
周满被人群挤到了最前面,可面对落叶手中剑柄,他脸上的狰狞早已被恐惧取代,哭嚎着想要缩回人群中去。
叶洛没有靠近中心战团,而是走到了那些新增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口:
“有的是被刚猛掌力震碎心脉,场中赤手空拳能有此威力的,恐怕只有落叶。但这些......”
他的目光转向另几具尸体,他们背上有着清晰的刀剑贯穿伤,伤口角度刁钻,分明是从背后偷袭所致。
叶洛抬起头,视线冷冷地扫过刚刚从人群边缘退开的第二阳炎、杨焕,以及几名眼神闪烁的江湖人。
“难道是他们......在混乱中,拿这些普通人挡在前面当了肉盾?!”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几个搬运尸体的仆人身上,甚至看到了监官的尸体也被裹上了白布。
“士兵,仆人,护卫,连这位只想攀附权贵的监官也遭了池鱼之殃......”
一股骚臭气味传来,叶洛低头,看到一具仆人打扮的尸体裤裆湿透,显然是死前已被吓得失禁。
“还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叶洛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哪管是这些本不该在此,也与此事无关的人们。哎,可怜......”
他最终将目光投回被人群围住的落叶,以及他手中那青辉流转的剑柄。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人剑柄吗?”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碰那梦幻般的光影。
然而手指却径直穿过了流光,那剑柄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只荡开一圈圈涟漪,随即恢复原状,并无实体。
“原来这圣人剑柄真的在落叶手上,而且如此神异......”
叶洛收回手,心中的疑惑更甚,“那到底是谁,一开始想要参加这英雄宴?是假扮落叶、似乎另有所图的苏舒夭?还是手持真品、主动现身的落叶本人?”
“若是落叶想要参加这英雄宴,又是为了什么?当真是如外界猜测,要将这圣人剑柄,待价而沽,谈出一个好‘价钱’吗?”
叶洛叹了口气,感到一阵无力,“这一桩桩,一件件,线索纷乱,动机不明,当真是迷雾重重,让人看不清真相。”
随后时光再次加速流转,周围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变幻,人影交错,刀光剑影闪烁又湮灭。
当一切再次定格时,宴会厅内的景象已然惨烈至极。
还能勉强站立的人,已不足十指之数,且个个带伤,神情惊惧。
那原本流光溢彩的圣人剑柄,此刻却黯淡无光,如同凡铁,被随意丢弃在苏舒夭的尸体旁边,无人问津。
场中,落叶的状况更是凄惨。
他的身后,至少有四五柄不同的兵刃——
长刀、利剑、短戟
——从他的背心、腰腹等要害部位贯穿而出,鲜血浸透了他青色的长衫。
然而,他的右手,却死死扼住第二阳炎的咽喉,将其牢牢按在地上。
他的左手,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君子剑,剑身已然从第二阳炎的心脏部位透体而过,将其钉死在地板之上。
可落叶的脸上,却没有将死之人的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以及深可见骨的疲惫。
最先响起的,是第二阳炎那猖狂的声音,他叫嚣着、痛骂着:
“呵哈哈哈哈哈哈!落叶!不妨告诉你!在汴河旁,你那些师伯、师叔们,就是被我亲手绑的!像一头头待宰的肥豕一样,赶到河里去的!”
第二阳炎残忍的笑着。
狂笑了许久,才喘口气继续道,“他们居然......居然为了守护那些孔孟留下快要发霉的破纸。喊着这些是什么‘人族的传承’,说什么没了这些,人族将重归被妖族奴役的万年黑暗......真就......真就一个个自己走下河去了!哈哈哈哈,愚蠢!可笑!”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不过是一群酸儒自说自话的狗屁道理!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刀锋所向,武力至上,才是人族真正的未来!才是梁王殿下指引的康庄大道!”
“哦!对了!”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语气更加恶毒,“他们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呛水的时候,我还好心,为了表彰他们的‘气节’,送了他们一份大礼!”
“我没忘下令将他们那些藏书,全都堆在一起,烧得一干二净!还把那些灰烬,一把一把地扬进了汴河里!免得他们在黄泉路上......太过孤单!下去之后,抱着那些纸灰,继续研究他们的‘孔孟之道’吧!哈哈哈哈!”
“这,就是与我主作对的下场!什么清流?什么道德礼法?什么君子圣人?在我主霸业面前,统统都是绊脚石!我迟早要将你们——”
话语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他难以置信的嘶吼:
“呃——你......你竟敢......杀我......”
“呵。”
落叶的声音随之响起,同样带着笑,但那笑声中已经满是哽咽,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愤与痛苦,终于在仇人伏诛这一刻得以宣泄:“我辈圣人门徒,儒家君子,书院贤人......或许迂腐,或许天真......但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他的声音因为重伤而极其虚弱,气息紊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说杀你......今日,便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