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闻轩端坐于江安府衙门的书房内,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
他面前摊开的,并非公务文书,而是一本看似普通的商户流水账册。但若仔细看去,上面记录的却非货物往来:
【甲字三号,漕运分润,梅公得五,林得三,赵得二。】
【乙字七号,盐引溢价,计八千两,已分。】
【丙字一号,茶马司缺,价一万五,待付。】
墨迹深浅不一,显然非一日之功。这便是梅知节一系真正的命脉所在——那本神秘《红册》的雏形,由老账房“墨先生”亲手记录的利益输送链!
林闻轩的指尖划过“林得三”那几个字,指尖微烫。短短数月,经他手流入这条链子的银钱已逾十万两,而他分润的,也足够买下当年十个云山祖宅。
“大人,”心腹长随在门外低声道,“柳姑娘到了。”
林闻轩眼神微动,迅速将账册合拢,锁入身后书架的一处暗格。“请她进来。”
珠帘轻响,一阵幽香先于人而至。柳如丝身着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水红色纱衣,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并非空手而来,身后跟着两名壮仆,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林大人,”柳如丝盈盈一拜,声音软糯,“这是这个月的‘份例’,梅公吩咐妾身亲自送来,请大人过目。”
箱盖打开,烛光下,码放整齐的金锭银元宝几乎晃花了人眼。旁边还有几个锦盒,打开一看,是龙眼大的东珠,以及几幅前朝名家的真迹。
林闻轩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凛。这“份例”比上月又厚了三分。他深知,这不仅仅是分红,更是梅知节对他的又一次捆绑和试探。他收下,便是彻底上了这条船;若不收……他想起上个月那位因“不懂事”而被寻了个由头,流放三千里的同僚。
“有劳柳姑娘。”林闻轩微微颔首,示意长随将箱子抬下去。他走到柳如丝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清雅的茉莉头油香气。“梅公近日可好?”
“梅公一切安好,只是时常念叨,说林大人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柳如丝抬起眼帘,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林闻轩略显紧绷的脸,“大人似乎……有些心事?”
林闻轩心中一叹,此女果然敏锐。他确实有心事,并非全因这烫手的银子,而是昨日他无意中发现,这账册的记录方式,似乎暗合某种奇特的规律,他尝试着以幼时偶得的一本无名算法书上的方式推演,竟隐隐能预见到下一批“生意”的流向和利润分成!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这意外发现让他既惊且喜,却又不敢尽信。
“心事倒谈不上,”林闻轩收敛心神,伸手轻轻拂去柳如丝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几分暧昧的亲近,“只是感叹,这银钱往来,如大江奔涌,看似磅礴,若无一明渠指引,难免泛滥成灾。”
柳如丝美目一闪,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掩口轻笑:“大人多虑了。梅公便是那定海神针,至于渠道路线嘛……”她压低了声音,气息如兰,“不都已在墨先生的笔下,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么?”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在门外气喘吁吁地禀报:“大人!不好了!码头……码头那边出事了!漕帮的人和我们派去收‘规费’的人打起来了,动了刀子,死了人!”
林闻轩脸色一沉。漕运乃是利益输送的大头,这乱子一起,若处理不当,不仅到手的银子要飞,恐怕还会牵出更多隐秘!
柳如丝也是花容微变,下意识地看向那藏着账册的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