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慕容婉于赣北山林与叛军周旋之际,萧玉若庞大的商业机器,也已借着漕运恢复的东风,悄然驶向烽火连天的江南。
不同于军队的隐蔽,萧玉若的打法,是堂堂正正,以商破局。
数支悬挂着“林氏商行”旗号的大型船队,满载着来自北方的粮食、布匹、药材以及江南急需的各类物资,浩浩荡荡地驶入长江,停靠在几个尚未被叛军完全控制的沿江重镇码头,如安庆、芜湖、镇江等地。
船队护卫森严,皆是由惊澜军中退役老兵或江湖好手组成,装备精良,等闲水匪不敢觊觎。船一靠岸,便立刻设立临时货栈和粥棚,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出售粮食,并免费向确凿的灾民施粥。
这一举动,立刻在混乱的江南引起了巨大反响。
对于在饥饿和恐惧中挣扎的百姓而言,“林氏商行”的粮食无疑是救命稻草。长长的队伍在货栈和粥棚前排出数里,无数灾民领到活命的口粮后,对着商行的旗帜磕头谢恩,口中称颂的不是朝廷,而是“林大善人”。
对于那些在叛军与官府夹缝中求存的地方士绅豪强而言,林氏商行带来的不仅是物资,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北方的摄政王,并未放弃江南,并且拥有稳定输送物资的能力。一些原本摇摆不定,或者对赤眉军“均田地”政策心怀恐惧的士绅,开始主动与林氏商行的管事接触,打探风向,寻求合作乃至庇护。
对于焦头烂额的江南地方官府而言,林氏商行的到来更是雪中送炭。他们正愁赈灾无粮,维稳无力,如今有强大的商业力量介入,既能缓解民怨,又能一定程度上稳定市场,自然大开方便之门,甚至主动派兵保护商行据点,希望借此稳住摇摇欲坠的统治。
萧玉若坐镇扬州,这里是林氏商行在江南的总枢纽。她并未亲临最前线,但通过高效的信鸽网络和忠诚的管事团队,远程操控着整个江南的商业布局。
“大小姐,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在芜湖的货栈,已与本地最大的丝商陈氏接上头。陈氏表示愿意以其遍布江南的商铺网络,代理销售我们的北货,并愿意提供当地情报,只求我们能保障其家族安全,并在可能的乱局中,助其将部分资产转移北上。”一名心腹管事正在向萧玉若汇报。
萧玉若端坐在书案后,一身藕荷色襦裙,气质干练精明。她轻轻拨弄着算盘,沉吟道:“可以答应他。但要明确,情报需真实有效,代理销售需按我们的规矩来,利润分成不能含糊。至于资产转移……告诉他,漕帮的船队,可以为他预留位置,但费用需另计。”
“是,大小姐。”
“另外,”萧玉若抬起明眸,“让我们的人,在与各地士绅、商户接触时,留意打听两件事:第一,赤眉军的粮草军械,主要从何而来?第二,那位白莲圣女,除了宣扬教义,是否还参与叛军的实际决策?她与赤眉天王关系如何?”
“明白!”
管事退下后,萧玉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细雨蒙蒙的扬州城。商业的触角已经伸出,接下来,就是利用这张巨大的商业网络,编织情报,摸清叛军的命脉。
很快,各种信息便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
有管事回报,在鄱阳湖区域,发现有疑似与海外倭寇有联系的商人,向赤眉军出售劣质铁料和硝石。
有账房先生从与本地商户的往来账目中,发现了几笔去向不明的大额资金,疑似流入叛军手中。
更有潜伏在叛军控制区边缘的伙计传回消息,称白莲圣女在赤眉军中地位超然,虽不直接领兵,但赤眉天王对其极为尊重,重大决策往往需询问其意见。甚至有传言,一些赤眉军的中下层军官,对其信奉程度远超对天王。
萧玉若将这些信息仔细整理,连同慕容婉传回的军情,一并加密后,通过特殊渠道,火速发往京城。
她的商业渗透,不仅在物质上开始撬动江南的格局,更在无形中,为林惊澜勾勒出一幅远比朝廷官方邸报更为细致、真实的江南乱局图。
与此同时,在京城。
林惊澜收到了来自南北两线的详细报告。慕容婉的军事侦查稳扎稳打,已初步摸清叛军前沿部署和部分兵力配置。萧玉若的商业渗透更是成效显着,不仅开始稳定部分区域民心,更获取了关于叛军物资来源、内部权力结构乃至与外部势力勾结的珍贵情报。
“王爷,萧妹妹此举,可谓一箭双雕。既行了善举,收了民心,又探得了虚实。”柳如烟看着情报,妩媚一笑,“看来这江南之地,并非铁板一块。叛军内部,亦有可供利用之处。”
林惊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关于白莲圣女的情报上。“赤眉天王倚重,教徒信奉……此女,或是破解赤眉军的关键之一。”他手指轻点桌面,“传信给慕容婉,让她设法,创造机会,与那位白莲圣女,进行一次更深入的‘接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玉若,做得很好。商路继续扩展,资金若有不足,可从府库直接支取。务必在江南,将我‘林氏’的招牌,立得更稳。”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南方的棋局,在林惊澜的遥控下,悄然发生着变化。慕容婉的利剑,萧玉若的银钱,柳如烟的情报,三管齐下,如同三根无形的丝线,开始缠绕向那搅动南国的“赤眉”与“白莲”。
而朝堂之上,随着南方战事消息的不断传来,以及林氏商行在江南“收买人心”的举动传入某些人耳中,新的暗流,也正在悄然涌动。只是这一次,林惊澜已不再是被动应对,他的目光,已穿透重重迷雾,落在了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