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堡征税队留下的,不仅仅是屈辱和恐惧,还有更加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被搜刮走大部分存粮后,河畔镇陷入了真正的饥荒边缘。
每个人分到的食物配给少得可怜,只能勉强吊着性命,孩子们饿得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营地里的绝望气氛几乎凝成了冰。
老查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召集了几个还能动弹的成年人,商议对策。
外出采集?附近的区域早已被反复搜刮过无数次,能找到的可食用植物和菌类越来越少,而且辐射风险极高。
继续捕鱼?河里的鱼群似乎也受到了惊吓和某种影响,收获极不稳定。
“必须组织一支狩猎队,去更远的地方碰碰运气。”老查理的声音沙哑而沉重,“虽然危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提到狩猎,人群一阵沉默。
荒野中游荡的,早已不是温顺的动物,而是经过辐射变异凶猛嗜血的怪物。
之前的几次狩猎尝试,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带回来的猎物却寥寥无几。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低沉但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是那个新来的流浪者。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衣服,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但眼神却不像其他人那样空洞,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
老查理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想起了上次征税队来时那几次蹊跷的“意外”。
这个流浪者,绝对不简单。
“你?”一个曾经在狩猎中失去同伴的壮汉质疑道,“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那些变异的野狗,能轻易撕碎一个成年人!更别说还有可能遇到辐光狼甚至更可怕的东西!”
李四特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说:
“我流浪了很久,对追踪和设置陷阱有些经验。至少,比留在这里饿死强。”
他的理由很实际,也很有说服力。老查理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李默,你算一个。再选五个人,带上最好的武器,明天一早出发。”
所谓的“最好武器”,不过是几把磨得锋利的砍刀,两把自制猎弓,以及一把膛线都快磨平的老旧双管猎枪,配着仅有的五发子弹。
第二天拂晓,狩猎队出发了。
算上李四特,一共六人。除了李四特,另外五人都是营地里有经验的猎手,但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凝重。
李四特主动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没有动用任何超常的感知,仅仅凭借着他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和在末世中磨练出的本能,就足以成为最顶尖的追踪者。
他注意着地面上几乎难以辨认的足迹、被啃食过的植物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味。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以适应队友的速度,并时不时停下,指着一些痕迹低声解释:
“看这里,蹄印很新,是辐光鹿,小型群落,朝这个方向去了。”
“这边的灌木有被蹭掉的树皮,高度……可能是变异野猪,体型不小,要小心。”
他的判断精准得让其他猎手惊讶,原本的质疑渐渐变成了信服。
他们避开了几处有明显大型变异兽活动痕迹的危险区域,在李四特的引导下,找到了一小群正在啃食某种耐辐射苔藓的辐光鹿。
猎手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
李四特没有使用猎枪,他接过一把猎弓,搭上一支粗糙的木箭。
在其他猎手看来,他只是随意地瞄准,松弦。
“嗖!”
箭矢破空,精准地没入了一头成年辐光鹿的眼窝,瞬间毙命!干净利落!
其他猎手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那头鹿倒地,才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这一手箭术,绝不是普通流浪者能拥有的!
李四特没有解释,只是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处理猎物。
他熟练地放血、剥皮、分割,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将有用的肉和内脏尽可能完整地取下,几乎没有浪费。
继续前行,他们又发现了一窝在地穴里筑巢的辐射兔。
李四特没有强攻,而是观察了地穴的通风口,找来几种具有微弱麻痹效果的毒草,混合燃烧,用烟雾将兔子熏了出来,再由守候在外的猎手轻松解决。
他甚至利用地形和简单的绳索陷阱,成功困住了一头落单的变异野猪,为队伍节省了宝贵的猎枪子弹。
每一次行动,李四特都表现得像是一个经验极其丰富技巧高超的猎手,他将自己的能力压制在“人类极限”的范畴内,既展现了价值,又没有引起过度的怀疑。
一天下来,狩猎队的收获远超所有人的预期!两头辐光鹿,七八只辐射兔,还有一头壮硕的野猪!
这些肉食,足够河畔镇所有人饱餐好几顿,甚至能腌制一部分作为存粮!
回程的路上,狩猎队员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带着希望的笑容。他们看着走在前面、背着最重那份猎物的李默,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斯特兄弟,你真是太厉害了!”
“要不是你,我们这次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以后狩猎,你就当我们的头儿!”
李四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当狩猎队扛着沉甸甸的猎物,在黄昏时分返回河畔镇时,整个营地都轰动了!
人们从窝棚里冲出来,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肉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孩子们围着猎物又跳又叫,大人们的脸上也绽放出许久未见的生机。
老查理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他走到李四特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斯特……不,斯特先生!谢谢你!你救了整个河畔镇!”
这一次,他的称呼从“斯特”变成了“斯特先生”,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当晚,河畔镇举行了许久未曾有过的“盛宴”。篝火燃起,大块的肉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营地,驱散了连日来的绝望。
每个人都能分到足够分量的肉,人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肉,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希望。
李四特坐在人群边缘,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食物。
他没有参与狂欢,但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带着善意的目光。
老查理端着一碗用肉汤熬的糊糊,坐到了他身边。
“斯特先生,”老查理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上次铁堡的事,还有这次狩猎……你瞒不过我这双老眼。”
李四特动作一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老查理叹了口气:
“不管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你救了河畔镇,这是事实。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铁堡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提高了税额,下个月,我们无论如何也凑不齐。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河畔镇与铁堡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而李四特展现出的能力,让他看到了一丝……反抗的可能,哪怕这希望依旧渺茫。
李四特看着跳动的篝火,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明灭不定。
他赢得了初步的信任,获得了在这个基地立足的资本。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责任和更严峻的挑战。铁堡,那个逻各斯的代理人,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狩猎者与守护者的角色,在他身上悄然重叠。
而接下来的路,注定更加艰难,也更加危险。
他需要这股力量,需要河畔镇作为他的掩护和跳板,去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打破囚笼,传递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