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刷着河畔镇连日来的屈辱与绝望。
人们围着缴获的武器,抚摸着冰冷而坚实的枪身,眼中闪烁着泪光与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尊严被重新拾起的光芒。
被俘的疤脸像一滩烂泥般被扔在角落,昔日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老查理指挥着众人迅速清点战利品,加固防御,并派出哨兵警戒,防备铁堡可能到来的报复。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一种紧绷的、混合着希望与焦虑的气息。
李四特没有参与狂欢,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快速扫过那堆从铁堡士兵身上和车辆里搜刮来的物品。
武器、弹药、少量口粮、医疗包……这些固然重要,但并非他真正渴求的。他的心跳,在期待着一个渺茫却又至关重要的可能。
老查理显然也明白什么才是最珍贵的。他亲自走到瘫软的疤脸面前,蹲下身,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锐利如鹰。他没有动用刑罚,只是用平静到令人发毛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疤脸,想活命吗?”
疤脸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拼命点头。
“告诉我,”老查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铁堡,是怎么跟外面联系的?别说没有,我知道你们有。”
疤脸眼神闪烁,似乎还在犹豫。
老查理也不催促,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把刚刚缴获的军用匕首,用指肚轻轻刮过锋利的刀刃,发出细微的“嘶嘶”声。这无声的威胁,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我说!我说!”疤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交代,“有……有一台电台!是……是汉克尉官他们用的!短波的,很老,但……但据说有时候能连上卫星中继,跟……跟更远的地方通消息!”
电台!短波!卫星中继!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李四特心中炸响!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电台在哪里?”
老查理追问道,匕首的尖端已经抵住了疤脸的喉咙。
“在……在汉克尉官的指挥车里!一个加密的金属箱里!钥匙……钥匙在他身上,或者……或者箱子密码是……!”
疤脸为了活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老查理立刻派人去检查那辆还算完好的铁堡指挥车。很快,一个外观厚重、漆成军绿色、带有密码锁的金属箱被抬了过来。输入密码后,“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台设备。
它确实很老了,外壳是深绿色的工程塑料,边角有些磨损,旋钮和刻度盘显得笨重而复古,与李四特记忆中帝国那些流线型,充满未来感的通讯器截然不同。
一根锈迹斑斑的可折叠鞭状天线靠在旁边。这就是一台典型的旧时代军用短波电台。
但在李四特眼中,这台老旧的机器,却散发着比任何珍宝都更加迷人的光芒!这是连接外界的希望!是打破信息囚笼的可能!
老查理小心翼翼地将电台取出,捧在手中,如同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走到李四特面前,双手将电台递了过去,脸上带着无比郑重和感激的神色。
“斯特先生,”老查理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河畔镇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谢礼。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给了我们反抗的勇气。这台机器,或许对你这样的能人更有用。我代表河畔镇,把它送给你。”
这份谢礼,沉重无比。
老查理很清楚这台电台的价值,它可能意味着与外界失联多年后的第一次沟通,可能意味着援军,可能意味着生路。但他更清楚,没有李四特,河畔镇早已不复存在。将这份希望交给带来希望的人,是他能做的最明智,也最慷慨的决定。
李四特没有推辞,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这台沉甸甸的电台。
冰冷的触感透过手掌传来,却让他感到一股久违的暖流。
“谢谢,”他看着老查理,目光真诚,“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但老查理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很多。
这个神秘的流浪者,背负着远比他们想象中更沉重的使命。
李四特抱着电台,迅速回到了那个半塌的修理车间。
他关上门,将外界嘈杂的声音隔绝,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这台老旧的机器。
他仔细检查着电台。
设备基本完好,虽然陈旧,但保养得还算不错。
电源接口是标准的军用制式,需要特定的电源适配器或者发电机。
他立刻找来从铁堡车辆上拆下的备用电池和转换线路,小心地连接。
按下电源开关,面板上几个暗黄色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顽强地亮了起来!内部元件发出老机器特有的轻微嗡鸣声。
有电!
李四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忆起旧时代关于短波通讯的知识,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频率旋钮。刻度盘上的数字模糊不清,他只能凭借经验和感觉慢慢尝试。
嘶嘶……啦啦……
扬声器里传出的是无处不在的强烈电磁干扰噪音,如同狂风暴雨。
核爆后的电磁环境极其恶劣,再加上逻各斯可能存在的主动干扰,使得通讯变得异常困难。
他尝试了几个常见的紧急求救频率和国际通用频率,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杂音的死寂。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李四特没有气馁。
他知道,短波通讯受时间、天气、电离层变化影响极大,需要耐心和运气。
他如同一个最执着的守夜人,守在电台前,耳朵紧贴着听筒,手指微调着旋钮,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隐藏在狂暴噪音下的、微弱的有序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亮。
突然,在他扫描过一个几乎不在常规使用范围的频率时,听筒里的噪音背景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完全无序的嘶吼,而是夹杂了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摩斯电码般的规律脉冲!
李四特精神一振,立刻稳住频率,将音量调到最大,全神贯注地倾听、分辨。
那信号太微弱了,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会被噪音的海洋彻底吞没。
但他强大的精神力和感知,让他勉强捕捉到了那规律的节奏。
滴…答…滴滴…答…( .. -. - . .-. -.-. . .--. - .-.-.- )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破译着这来自遥远时空可能转瞬即逝的讯息!
I – N – t – E – R – c – E – p – t –(拦截)
信号到这里,戛然而止,再次被无尽的噪音淹没。
只有一个单词。
INtERcEpt(拦截)。
是谁发出的?是帝国的搜寻信号?是其他幸存者势力的呼叫?还是……逻各斯故意释放的诱饵?
李四特无法确定。
但这微弱信号的出现,本身就意义重大!它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这台老旧的短波电台,在特定条件下,确实有可能穿透这片死亡区域的屏蔽!
第二,外界,并非绝对的死寂!存在着某种形式的信号活动!
他轻轻抚摸着电台冰冷的外壳,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希望的火种,终于被点燃了。
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尽管逻各斯的阴影依旧浓重,但他已经握住了通往自由的第一把钥匙。
他需要更稳定的电源,需要找到更合适的通讯窗口,需要破译那神秘信号背后的含义。
囚笼,第一次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而李四特,将不惜一切代价,将这缝隙,扩大成通往生天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