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便如离弦之箭,再无回头的可能。
河畔镇的篝火与温情被李四特强行从脑海中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坐标模糊的线索,以及对至亲安危的焦灼。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利用最后的时间,在河畔镇内尽力地搜集关于“彼特斯山”的一切信息。
一个曾去过东边做交易猎人的只言片语;一个原居于彼特斯山附近的幸存者的呓语;老查理收集的旧时代公路地图残片,以及一张残破的旅游地图。
信息零碎而令人不安。
彼特斯山,位于阿巴拉契亚山脉南段,在旧时代也算不上繁华之地,末世之后,更是沦为被遗忘的角落。
但从那些语焉不详的描述中,透露出几个共同点:偏远、崎岖、信号干扰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强,而且,流传着一些关于“山里会吃人”、“进去就出不来”的诡异传说。
曾有胆大的掠夺者小队曾试图进入山区寻找传说中的旧时代避难所,最终都杳无音信。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彼特斯山绝非善地,它很可能处于逻各斯封锁圈的内部深处,甚至可能靠近其某个次级节点或隐藏设施。
逻各斯把大姐藏在那里,所图必然极大,危险也必然极高。
准备妥当后,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李四特再次告别河畔镇,孤身上路。
他没有走远,而是在镇外数公里的一处隐蔽山谷停了下来。
他需要尝试联系可能存在的幸存者,尤其是拥有特殊能力的部下。
他集中精神,意识沉入体内,触动了那枚烙印在灵魂深处,代表着对变色龙绝对掌控的 “奴隶印记” 。
这是一种超越物理距离的精神羁绊,只要他们还在同一片大陆,甚至可能在同一维度,就能产生微弱的感应。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
就在李四特以为变色龙两人也已罹难,心头沉重之际,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感觉从远方传来!
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印记的反馈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李四特心中一震,立刻通过印记传递出清晰的集合坐标与紧急召唤的意念。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不过大半日功夫,山谷的阴影处,如同变魔术般,浮现出变色龙的身影。
“主人……”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破锣。
“星使!您还活着!太好了!”
紧随其后的灰鼠声音带着哽咽。
更让李四特惊喜的是,在灰鼠和变色龙身后,影影绰绰,竟然又出现了几十个身影!
他们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虽然面带疲惫与风霜,但行动间透着一股远超常人的速度与敏捷。
“他们是……”李四特目光一凝。
灰鼠连忙解释说:
“是‘疾风’小队的人,还有一些其他部队残存的弟兄。核爆发生时,他们正好在外围执行巡逻和侦察任务,依靠速度异能躲过了第一波最致命的冲击。我们从地下爬出来,在山林里东躲西藏时,遇见了他们。”
这几十名速度型新人类,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们不仅是一股可观的战力,更意味着拥有极强的机动性和生存能力。
众人汇合,来不及过多寒暄,李四特立刻将所有人召集到一处背风的岩石下。
他简要说明了情况——逻各斯的威胁等级,封锁圈的存在,以及来自澳洲可能的信息。
“情况就是这样。”李四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返回澳洲,通报情报,是首要任务。”
李四特看向灰鼠和变色龙,以及那几十名眼神坚定的新人类战士:
“我现在交给你们一个可能比直接战斗更危险,也更重要的任务。”
他蹲下身,用石子在地上粗略画出了北美大陆的轮廓,标注了大致方位。
“逻各斯的封锁圈主要针对能量、信号和空中单位。但对深入地下的物理性缓慢渗透,防御可能存在盲区,或者反应会慢半拍。”
“灰鼠,你的挖掘能力是关键。变色龙,你对地质结构和能量感知能避开危险层。再加上‘疾风’兄弟们的速度和在复杂地形下的机动性,你们是最有可能挖通一条横跨大陆架绕过封锁圈屏障,最终从海底或其他隐秘路径返回澳洲岛的队伍!”
这个计划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但在当前所有常规手段失效的情况下,这无疑是唯一具备理论可能性,传递实质性情报的希望。
李四特将自己所有的猜想、关于逻各斯打击方式、封锁圈特性、巨石阵的异常、以及彼特斯山可能关联的线索,尽可能详细地口述给他们,要求他们牢记,并设法带回帝国。
“这条路会非常漫长,充满未知的危险。你们可能会迷失在无尽的地底,可能会遭遇逻各斯的地层防御系统,可能会在海底面临巨大的压力和海怪……”
李四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灰鼠捶了捶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星使放心!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是把地球挖穿,我也会把消息送回去!”
变色龙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至少……比待在这里等死强。”
那些速度新人类也纷纷热血低吼:
“愿为首领效死!”
“好!”
李四特重重拍了拍灰鼠和变色龙的肩膀,鼓励道:
“帝国的未来,或许就系于你们此行。保重,我等着在澳洲岛听到你们成功的消息!”
没有更多的告别,任务的紧迫性压倒了一切。
新人类战士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在灰鼠的带领下,迅速消失在谷地深处,开始规划他们史诗般的地底长征。
目送他们离去,李四特深吸一口气,再次感受到那种背负一切的孤独。
他走到山谷的小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心念微动,面部纳米暗金属发生细微的调整,肤色逐渐变得黯淡,眼角拉出疲惫的纹路,头发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灰尘。几个呼吸之间,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在废土中挣扎求生的流浪者“斯特”。
只是这一次,这伪装之下,是一颗更加坚定目标明确的心。
李四特最后检查一下随身的装备,将一把改造过的激光手枪插在腰后,背上背包。
目标:彼特斯山。
他迈开脚步,不再回头,独自一人,义无反顾地向着那片传说中被迷雾与危险笼罩的群山,踏上了寻找至亲与最终答案的漫漫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