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尔丹纳斯岛的另一端,魔导师平台那原本由白色大理石与秘银构筑、镶嵌着巨大蓝宝石、象征着血精灵魔法艺术巅峰的宏伟门扉,如今却巍然耸立在了一片被邪能玷污的凄惨景象之中。
门廊上精美的浮雕被墨绿色的腐蚀痕迹覆盖,原本流淌着奥术光辉的符文线路如今闪烁着不祥的邪能火花,空气中弥漫的奥术尘埃与邪能燃烧后留下的刺鼻焦糊味混合在一起,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灼热的沙砾,令人肺部灼痛,几近窒息。
来自月光林地的德鲁伊远征队,历经跋涉与沿途小股恶魔的骚扰,终于在此地与沙塔尔和破碎残阳的主力部队完成了汇合。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大约只有二三十人,但每一个都是塞纳里奥议会精挑细选出的精锐,无论是化身为巨熊或猎豹的利爪德鲁伊,还是引导着自然治愈之力的林地守护者,亦或是沟通着元素之灵的萨满,身上都散发着与这片被死亡与混乱能量彻底污染的土地格格不入的、蓬勃而坚韧的生命气息。
塔恩·逐星那如同小型山峦般庞大的牛头人身躯,如同定海神针般矗立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沉稳如古井般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勘探工具,仔细地扫视着前方那戒备森严、不断有血精灵叛军和恶魔巡逻队进出的平台入口,评估着其防御强度与可能的突破点。
然而,在这支以自然与生命为核心的德鲁伊队伍中,一个身影显得尤为突兀,仿佛光明画卷上滴落的一滴浓墨——正是奈法利奥斯。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冷峻的人类青年形态,一身毫无装饰的黑色劲装,将他与周围那些身着皮甲或法袍的德鲁伊们鲜明地区分开来。
他沉默地站在幽汐身侧,如同她的影子,但他周身那即便极力内敛、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暗影能量波动与那一丝属于伊利达雷的、精纯而危险的邪能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周围那些感知敏锐的德鲁伊和哨兵们下意识地感到不适,不自觉地与他保持着一段微妙的、充满警惕的距离。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界限将他与自然的眷顾者们隔开。只是碍于他是幽汐亲自带来的人,并且德高望重的塔恩大师对此并未表示明确的反对,众人也只能将心中的疑虑与隐隐的不安强行压下,只是那偶尔扫过他身上的目光,依旧带着难以消除的审视。
幽汐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而快速地向奈法利奥斯介绍着当前已知的情报——魔导师平台内部那错综复杂的结构,凯尔萨斯麾下“炽手”部队的难缠程度,可能存在的各种魔法陷阱与结界,以及最关键的,那个堕落王子本人如今可能拥有的、借助太阳之井残骸与基尔加丹恩赐而获得的恐怖力量。她的声音带着关切,希望弟弟能对即将面临的危险有充分的认知。
然而,奈法利奥斯的目光却仿佛越过了那扇巨大而邪能缭绕的门扉,穿透了厚重冰冷的墙壁与层层叠叠的魔法防护,直接投向了平台最深处,那个被华丽与堕落气息共同包裹着的、他此行必须面对的目标身影之上。
“凯尔萨斯……。”
他默默地、无声地于心中念着这个名字,嘴唇几乎未曾翕动,声音低沉压抑到了极致,微不可闻。但那短短三个音节之中,所蕴含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与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厌恶,却让近在咫尺、与他有着血脉联系的幽汐,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如同赤足踏上千载寒冰般的凛冽寒意,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这个名字,对他奈法利奥斯而言,早已不仅仅是一个敌对势力的首领代号。它代表着一种铭刻于灵魂深处的、无法原谅、必须用鲜血来洗刷的背叛!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邪火点燃,在他脑海中翻腾。那是位于外域影月谷,那片被恶魔与黑暗神殿阴影笼罩的破碎大地。他曾亲眼见证,他的导师——伊利丹·怒风,是如何在那片绝望的土地上,为了他那饱受争议、被无数人误解甚至唾弃,却始终坚定不移的、对抗燃烧军团的终极目标而倾尽所有、浴血奋战。
他见过伊利丹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立于黑暗神殿之巅,眺望着远方玛瑟里顿的巢穴与更深处那代表着军团威胁的星空,那孤独而决绝的背影。
他也曾感受到,当伊利丹将那些蕴含着黑暗知识的卷轴、那些操控邪能的精妙技巧倾囊相授时,那隐藏在严厉与冷漠外表之下,一丝近乎于“认可”与“期待”的微弱温度。
然而,就在这一切看似朝着某个危险却明确的方向前进时,凯尔萨斯,这个曾以逐日者王室血脉与复兴族人的誓言,虔诚(或者说,是表演得无比虔诚)地宣誓效忠于伊利丹麾下的血精灵王子,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在军团压力日益增大、外域局势错综复杂之际,带着他最忠诚的那些“炽手”部下,如同嗅到更大腐肉气息的鬣狗,毫无征兆地、卑劣地背弃了曾经的誓言与盟约!
他们不仅撤离了关键防线,更转而投靠了那个更强大、也更残酷的主子——欺诈者基尔加丹!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基于纯粹力量权衡的懦夫行径,是对所有仍追随伊利丹信念者的无情背刺!
奈法利奥斯永远记得,当这个消息最终传回黑暗神殿时,伊利丹那瞬间爆发出的、足以让整个神殿为之震颤的震怒咆哮!
但在那滔天怒意之下,以奈法利奥斯那敏锐的感知,他同样捕捉到了导师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极其深邃的,被亲近之人再度背叛的、熟悉的痛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尽管伊利丹从未在他这个学徒面前过多地表露这种“软弱”的情感,甚至很快便将那情绪重新冰封于那恶魔猎手固有的冷酷面具之下,但奈法利奥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深藏于灵魂深处的失望与冰冷。
在他心中,伊利丹·怒风,不仅仅是那个赋予他掌控自身狂暴力量、引导他看清世界残酷本质的导师,更是在他于浮空岛感到迷茫、于家庭纷争中无所适从时,给了他一个明确(哪怕是充满争议的)方向与立足之地的存在。
凯尔萨斯的行径,不仅是对抗燃烧军团事业的严重背叛,更是对他导师个人信念与尊严的、不可饶恕的羞辱!
如今,这个卑劣的叛徒,就龟缩在这魔导师平台之内,依仗着基尔加丹赐予的邪恶知识,妄图利用太阳之井这古老而神圣的魔法源泉最后的力量,完成他那疯狂而亵渎的、召唤军团统帅的终极计划。
这无疑是在那背叛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上了一把盐,是对伊利丹,也是对所有仍在抗争者最大的嘲弄!
奈法利奥斯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坚硬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体内那源自伊利丹真传、早已与自身龙族血脉融为一体的邪能之力,似乎清晰地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翻腾不休的怒火与杀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起来,
如同被唤醒的凶兽,在他经络中奔腾咆哮,甚至在他那双深邃的、带着龙类竖瞳的眼眸最深处,悄然点燃了一丝幽暗而危险的墨绿色火焰,跳跃不定。
“他必须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奈法利奥斯的声音响起,冰冷得如同万年玄铁,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如同日出日落般既定且不可动摇的事实,而非情绪化的宣泄。这冰冷的决绝,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幽汐担忧地看了弟弟一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奈法利奥斯身上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毁灭一切的冲动。她轻轻拉了拉他紧握拳头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低声道:
“奈法,冷静下来。我知道你的愤怒,但凯尔萨斯如今的力量今非昔比,他盘踞在此地已久,魔导师平台更是被他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我们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
就连一直沉默观察前方的塔恩·逐星也转过了他那巨大的头颅,那双充满智慧与沧桑的牛眼,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奈法利奥斯,低沉的声音如同远山的回响,带着长者的沉稳告诫:
“年轻的龙裔,我理解你心中的火焰。愤怒,可以成为撕裂黑暗的利刃,赋予我们战斗的勇气。
但切记,若握不稳这柄双刃之剑,被其灼热的情绪所掌控,它同样会轻易地伤及自身,甚至殃及同伴。
记住我们汇聚于此的最终目标——是阻止基尔加丹那毁灭性的降临,是净化太阳之井,挽救这片土地乃至整个艾泽拉斯的命运。
不要让个人的恩怨与复仇的渴望,蒙蔽了你清澈的判断,干扰了这更崇高的使命。”
奈法利奥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奎尔丹纳斯那污浊而灼热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刺痛感。
他强行运转起伊利丹教导的、用于控制邪能躁动与内心情绪的法门,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沸腾杀意,如同驯服野兽般,一点点地、艰难地重新压回心底深处那冰冷的囚笼。
他明白塔恩和幽汐话语中的道理,他并非不懂大局的莽夫。但是,他心中的那杆衡量“忠诚”与“背叛”的标尺,
那源自黑龙血脉中对“所有物”被侵犯的暴怒,以及对于授业恩师那份复杂却真实的维护之心,让他绝不会改变自己的原则。
“我明白。”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如同冻结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但他那双锐利的金色竖瞳中,那抹深植于底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冷意,却丝毫未减,
反而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更加深邃危险,“我会在完成主要目标——阻止基尔加丹降临的同时,顺手……清理掉这个卑劣的叛徒。这并不冲突。”
他的目光再次如同最精准的锁链般,牢牢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堕落与背叛的魔导师平台大门,仿佛已经穿透了所有障碍,死死锁定了藏身于其中的那个猎物。
当这扇沉重的大门最终被联军的力量强行开启之时,涌入其中的,将不仅仅是为了艾泽拉斯存续而战的德鲁伊之怒与破碎残阳的兵锋,
还将伴随着一位来自影月谷黑暗神殿的、携带着伊利丹·怒风那未被遗忘的怒火与黑龙之子冰冷决意的复仇者。
平台内那位依旧沉浸在力量美梦中的凯尔萨斯·逐日者或许尚未察觉,他即将面对的清算,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