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刚从通道里出来,肩上的小金还没站稳,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宗祠里的气息变了。
不是外敌入侵那种躁动,而是一种内敛的、压抑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慢慢翻腾。他脚步一转,直接朝偏殿走去,玄色长衫扫过青石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小金跳到他身前,爪子指着凤纹碑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叫声。
偏殿门口站着两名守卫,看见楚凌天立刻单膝跪地。他没停步,抬手一挥,重力领域瞬间铺开,将整座偏殿笼罩进去。空气变得凝滞,连烛火都静止不动。
苏清漪盘坐在碑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上升腾着两股火焰。一股是金色的涅盘之火,另一股是黑色的暗流,两者缠绕成螺旋状,缓缓旋转。她的眉心有一点紫光,一闪一灭,和他在通道里看到的那道紫芒完全一样。
楚凌天站在三丈外,没有靠近。
他知道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几息后,林婉提着检测仪快步进来。她脸色发白,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边看数据一边低声汇报:“凤血活性正常,但黑暗能量已经和血脉融合,形成稳定结构。这不是寄生,也不是侵蚀……是共生。”
楚凌天盯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婉抬头,“如果强行剥离这股残魂,苏清漪会立刻死亡。她的生命体征依赖这个平衡。一旦打破,凤血失控,反噬心脏,救不回来。”
殿内安静下来。
小金蹲在角落,耳朵贴着脑袋,尾巴卷成一圈。
楚凌天走到苏清漪面前蹲下,伸手探向她额头。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皮肤时,那点紫光突然亮了一下。他的识海猛地一震,鸿蒙源珠自行运转,一层无形屏障挡在两人之间。
他收回手。
“你能感觉到它吗?”他问。
苏清漪睁开眼,声音很轻:“能。它不说话,但从不伤害我。小时候我发烧,是它压下去的;上次被毒针刺中经脉,也是它替我挡了一半毒性。”
楚凌天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对林婉说:“把所有数据存档,加密三级。通知联盟,启动一级保密协议,这件事只有在场的人知道。”
林婉应声离开。
楚凌天让小金守在门口,自己走进隔壁密室。墙上挂着一道传讯符,正微微发烫。他伸手触碰,墨尘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小友,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你说对了。”楚凌天盯着符纸,“永夜残魂在苏清漪体内,已经签订共生契约。”
传讯符顿了一下,墨尘子的声音沉了几分:“果然如此。当年永夜主宰曾以凤族为容器,试图缔结不死盟约。失败后留下一丝残念,依附血脉延续。但这不是普通的寄宿,而是‘守誓之灵’——只要契约未破,它就会保护宿主不受外界神魂侵扰。”
“怎么解?”
“只有一个办法。找到主宰本源,唤醒契约深层规则,才能主动解绑。否则,任何清除手段都会触发反噬机制。”
“本源在哪?”
“九洲天地,无光深渊。”
楚凌天眼神一凝。
那个地方他刚从父亲龙魂碎片里听说过。不是普通封印地,而是连接十二宫与远古时代的节点。壁画上画的镇渊塔,就是为了锁住那里不断溢出的力量。
他刚准备再问,传讯符突然熄灭。
几乎同时,桌上的联络阵亮起红光。地球修真联盟总部发来紧急通报。
他走过去,调出信息。
七条记录并列显示:伦敦、东京、新德里、伊斯坦布尔、墨尔本、圣保罗、开罗——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八名具凤族血脉特征者失踪。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监控全部失效,只在地上留下一个北斗图案。
天璇宫的标记。
楚凌天手指划过屏幕,放大其中一张照片。那是个年轻女人的手掌印,按在水泥地上,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红色,是凤血残留的迹象。
他们不是随便抓人。
他们在做实验。
想复制共生契约。
他立刻打开全域通讯,接通联盟高层会议频道:“所有人听着,启动‘护凰计划’。第一,筛查全球现存凤族遗脉名单,全部接入保护网络;第二,设立三级隐匿据点,每处配备涅盘阵与重力屏障;第三,宗祠即日起进入封闭状态,苏清漪不得单独外出,由我亲自监管。”
命令下达后,他回到偏殿。
苏清漪已经站起身,身上的双色火焰消退大半,只剩下金焰护体。她看着他,没说话。
楚凌天走到她面前:“你怕吗?”
她摇头:“不怕。它保护了我二十年,我不恨它。但如果有一天它变成威胁,我会第一个让它消失。”
他点头:“好。”
转身要走时,她叫住他:“你要去无光深渊?”
“必须去。”
“带我一起。”
“不行。”
“我不是累赘。”她的声音提高了些,“我是凤族最后的直系血脉,只有我能靠近那东西而不被吞噬。你在地图上找不到入口,但我能感应到它的召唤。”
楚凌天看着她,没回答。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但他更清楚,那一趟不会轻松。九洲天地的规则比地球严苛百倍,稍有差池就是形神俱灭。而她体内还有未知变量,谁也不能保证中途会不会失控。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等消息。”
然后走出偏殿。
小金跳上他肩膀,指了指怀里那块楚家旧令。令牌还在发烫,表面的北斗七星图案隐隐流动。
楚凌天握紧它,走向主殿。
宗祠中央的沙盘已经展开,九洲地形浮现在空中。无光深渊的位置标成一片黑斑,周围环绕着七座断裂的镇渊塔虚影。
他伸手拨动模型,调出通道内部的画面。那道紫光出现的位置被标注出来,正好对应深渊上方三千里。
墨尘子说得没错。
答案不在外面,在源头。
他拿起放在案上的半截镇龙石剑,这是父亲留下的信物,也是开启某些古老禁制的钥匙。剑身冰凉,握在手里却有种熟悉的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意志。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件:“我查完了。全球目前确认存活的凤族后裔共四十三人,除苏清漪外,最接近觉醒状态的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在云南深山里长大,从未接触过修炼体系。”
楚凌天翻开文件,看到照片。
女孩站在竹楼前,穿着粗布衣服,眼睛是罕见的赤金色。
“把她转移到安全点。”他说,“不要惊动任何人。”
林婉点头离去。
楚凌天站在沙盘前,盯着那片黑斑看了很久。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他也知道,一旦出发,就再也回不了头。
小金趴在他肩上,耳朵突然抖了一下。
楚凌天立刻抬头。
沙盘上方的光影开始扭曲,原本静止的深渊黑斑突然涌动,像有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紧接着,一道极细的紫线从黑斑中心射出,直冲沙盘顶部,撞出一声闷响。
整个宗祠的灯闪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剑柄,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裂痕。
紫光消失了,但空气中留下一丝极淡的冷意,不是温度,是某种存在注视的感觉。
就像在通道里那样。
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