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那酸甜的“消食丸”气息,与方才决绝悲戚的氛围格格不入。
白茯苓怔怔地坐在原地,舌尖残留着那熟悉又荒谬的甜味,大脑一片空白。预期的遗忘没有到来,预期的痛苦也没有降临,只有胃里泛起的一丝暖意和……满心的尴尬与无所适从。
她准备了那么久的“终极手段”,甚至在最绝望的时刻将它视作解脱,结果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乌龙?!
“噗——” 苏见夏终究是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随即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这反转也太戏剧性了!
路无涯看着白茯苓那副懵懂又带着点茫然无措的表情,心头一软,那点因为发现是“消食丸”而产生的荒谬感,迅速被巨大的庆幸取代。幸好!幸好是假的!若她真吞了忘情丹……他不敢想象后果。
他上前一步,想将她揽入怀中,却被白茯苓下意识地瑟缩着躲开。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襟,眼神警惕而脆弱,仿佛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沈清辞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脏如同被针扎般刺痛。他知道,那乌龙丹药并未解决根本问题,她心中的创伤和对他(或许还有路无涯)的恐惧与不信任,依然存在。
他缓缓上前,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停在一个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他冰蓝的眼眸中不再有任何欲望或侵略性,只剩下沉沉的悔恨、心痛与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
“茯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对不起。”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清晰地、沉重地,为那个伤害了她的眼神,为勾起了她不堪回忆的行为,道歉。
“是我混账,是我……该死。”他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我不求你立刻原谅,但求你……别这样伤害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些尚未消退的红痕和伤痕上,痛楚之色更深。
白茯苓别开脸,不去看他。泪水依旧无声地滑落,但那股决绝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绝望气息,似乎因为这场乌龙而稍稍泄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茫然。
陆时衍适时上前,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茯苓,你情绪波动太大,加之先前灵力被封又强行冲破,身体损耗严重。我先帮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好吗?”
他拿出药膏,示意苏见夏帮忙。
苏见夏会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白茯苓,轻声哄着:“茯苓宝贝,我们先上药,好不好?你看这身上,看着都疼……”
白茯苓没有反抗,任由苏见夏和陆时衍为她处理伤口,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沈清辞和路无涯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陆时衍轻柔地为她涂抹药膏,看着那些刺目的伤痕被灵药覆盖,心中五味杂陈。
一场险些无法挽回的风暴,因一个阴差阳错的乌龙,暂时得以缓和。
但所有人都明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裂痕,并未消失。白茯苓心中的阴影,沈清辞的悔恨,路无涯的复杂,以及那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黑影危机,都预示着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当务之急,是让白茯苓的情绪和身体稳定下来。然后,他们必须重新集结,去面对那个真正的、隐藏在幕后的敌人。
路无涯看着白茯苓苍白的侧脸,血瞳中闪过一丝狠厉。无论那黑影是什么东西,敢如此伤害她,他定要将其揪出来,碎尸万段!
沈清辞的目光则始终胶着在白茯苓身上,冰蓝眼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沉如海的痛楚与坚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