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的秋来得凛冽,雾隐山的执念村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忆碑上的冰蓝光芒在晨雾中流转,映得那些半透明的灵体像裹了层糖衣。阿禾蹲在碑前,用善念晶石的碎片轻轻擦拭碑面的霜花,碎片的光芒掠过农妇灵体虚幻的手掌时,对方竟对着她露出了个模糊的笑容。
“它们越来越像‘活着’的样子了。”张念提着食盒走过来,里面是刚出炉的麦饼,热气透过竹篾缝隙往外冒,“石磊说,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得给它们分田地了。”
阿禾接过麦饼,指尖的凉意被饼的温度驱散:“张大哥,你说……它们会不会有一天,真的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或许吧。”张念望着忆碑上空盘旋的灵蝶——那是执念灵体凝聚出的新形态,翅膀上闪烁着细碎的光,“平衡的本质不就是包容吗?既然能容下混沌,能容下星辰,自然也能容下这些不想离开的执念。”
小冰儿的灵体飘在忆碑顶端,流霜剑断刃斜插在碑石缝隙里,墨黑的光芒顺着断刃渗入地下,滋养着执念村周围的土地。黑袍的意识最近总在“研究”这些灵体,说它们的存在模式很有趣,像“活着的影子”。
“黑袍说,南方的海域出现了异常。”小冰儿的灵体转向南方,墨黑的眼底映出一片翻滚的灰雾,“有股力量在拉扯海底的执念,比之前的潮汐要强烈十倍,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它们。”
石磊扛着玄铁鞭从林子里钻出来,鞭梢还沾着几片枯叶,灵脉里的星火因刚完成巡逻而格外明亮:“老子刚才在南边山头看到了,灰雾里裹着艘大船,船帆上画着个骷髅头,像是‘断魂岛’的海盗。”
断魂岛是中洲南部海域的海盗窝,据说岛上的海盗都修炼邪术,能驱使亡灵为祸。张念的眉头皱了起来,玄铁鞭的星火在掌心跳动:“他们想利用执念灵体做什么?”
“还用说?”石磊往嘴里塞了块麦饼,含糊不清地说,“肯定是想搞个大动静,要么抢港口,要么……”他突然顿住,眼神凝重起来,“要么是想效仿混沌,用执念灵体做个新的‘核心’。”
三人带着小冰儿的灵体赶到南海时,正撞见断魂岛的海盗在海上布坛。二十艘战船围成个巨大的圆圈,圈中央的祭坛上绑着十几个活人,海盗们举着骨刃,正将他们的血往海里洒,灰黑色的海水被血染红,翻滚的执念灵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祭坛聚集。
“是‘血祭引魂术’。”张念认出了祭坛上的符文,那是早已被禁用的邪术,用活人的精血强行捆绑执念灵体,“他们想把这些执念炼成‘魂兵’。”
船头站着个独眼海盗,脸上刻满了骷髅纹身,手里握着根缠着锁链的骨杖,杖头镶嵌着颗墨绿色的珠子——珠子里隐约能看到无数挣扎的灵体,正是断魂岛的岛主,外号“独眼煞”。
“桀桀桀……”独眼煞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摩擦,骨杖往海里一点,墨绿色的光芒瞬间扩散,将聚集的执念灵体凝成一道灰黑色的巨浪,朝着最近的渔村拍去,“小的们看好了!有了这些魂兵,整个中洲海域都是咱们的!”
“做梦!”石磊的玄铁鞭率先甩出,星火像道火龙,狠狠砸在灰浪上,将巨浪炸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把你们这帮杂碎送进海底喂鱼!”
张念的玄铁鞭缠上最近的战船桅杆,星火顺着桅杆蔓延,将船帆烧出个大洞。海盗们见状,纷纷举起骨刃朝他扑来,却被星火烫得鬼哭狼嚎,灵脉里的邪术气息在星火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响声。
阿禾抱着善念晶石的碎片冲向祭坛,碎片的冰蓝光芒护住那些被绑的活人,同时对着灰雾中的执念灵体大喊:“别被他们控制!你们不是武器,是想记住过去的人!”
执念灵体在冰蓝光芒中剧烈挣扎,灰黑色的巨浪出现了松动。独眼煞见状,骨杖上的墨绿色珠子爆发出强光,强行压制住灵体的反抗:“一群没用的影子!给老子听话!”
小冰儿的灵体突然俯冲而下,流霜剑断刃直指骨杖,双生力量在断刃顶端凝成道螺旋光矛:“黑袍说,这珠子里的邪力很弱,只是用了‘痛苦’当引子。”光矛刺穿珠子的瞬间,无数凄厉的惨叫从珠内爆发,墨绿色的光芒瞬间溃散。
失去邪力束缚的执念灵体像挣脱牢笼的鸟,四散开来,却没有立刻消散,反而有一部分朝着独眼煞扑去——那些是曾被他杀害的渔民灵体,此刻正用虚幻的手掌撕扯他的衣服,发泄着积攒的怨恨。
“不!我的魂兵!”独眼煞的骨杖掉在甲板上,被执念灵体围在中间,脸上的嚣张变成了恐惧,“别过来!我可是岛主……”
他的话被灵体的嘶吼淹没,整个人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像块融化的冰,彻底消失在甲板上。海盗们见岛主被灭,吓得纷纷跳海逃生,却被闻讯赶来的水师战船围了个正着。
海浪渐渐平息,灰黑色的雾气退去,露出清澈的海水。那些执念灵体在海面上盘旋了一圈,朝着忆碑的方向飞去,灵蝶的翅膀上,竟多了丝淡淡的金光。
“它们变强了。”阿禾看着灵体远去的背影,善念晶石的碎片在掌心发烫,“是因为……战胜了邪术吗?”
张念的玄铁鞭搭在她的肩上,星火带着安抚的力量:“或许,执念也能成长。就像我们,经历的越多,守护的决心就越坚定。”
清理战场时,石磊在独眼煞的船舱里找到了个奇怪的罗盘,盘面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指针正疯狂地指向西北方向——那是碎星渊的位置。罗盘的背面刻着行小字:“借魂兵之力,开碎星渊,取创世宝。”
“他们的目标是创世碎片!”张念的脸色沉了下来,玄铁鞭的星火在罗盘上灼烧,却只能留下道浅浅的痕,“这罗盘用的是混沌残息淬炼的,普通灵力伤不了它。”
小冰儿的灵体碰了碰罗盘,流霜剑断刃的墨黑光芒与盘上的符文产生共鸣:“黑袍说,符文里藏着段信息,是‘影阁’的人留下的。他们给了断魂岛邪术秘法,让海盗帮忙收集执念,目的就是为了打开碎星渊,夺取创世碎片。”
影阁是近年来在中洲兴起的神秘组织,行事诡秘,没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只知道他们似乎对远古秘宝格外感兴趣。张念将罗盘收好,眼神凝重:“看来,平静的日子要结束了。”
回程的船上,阿禾的善念晶石碎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冰蓝与金红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光柱散开时,无数星尘从空中飘落,落在执念灵体、战船水师,甚至是那些跳海逃生的海盗身上,被星尘触碰到的人,灵脉里的戾气都消散了几分。
“是洛漓哥和逸冰姐!”阿禾惊喜地指着上空,两颗星辰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金红与冰蓝的光带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图腾,正是创世与守护的双生印记。
张念和石磊同时抬头,玄铁鞭的星火与星辰光芒产生共鸣,灵脉里竟涌入一股熟悉的力量——是凌洛漓的星主血与商逸冰的守之息!
“他们在……传递力量?”石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灵脉里的心口旧伤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传来一阵久违的暖意。
星尘落尽时,善念晶石的碎片映出一幅清晰的影像:凌洛漓与商逸冰的星辰正在缓缓靠近,两颗星的光芒融合处,正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人影,人影的手中,握着半块与阿禾碎片一模一样的善念晶石。
“他们要回来了。”阿禾的眼泪掉了下来,碎片的影像里,凌洛漓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对着下方笑了笑,眼神温柔得像初见时的桃花谷。
张念握紧玄铁鞭,星火在他灵脉里熊熊燃烧。他知道,影阁的出现也好,海盗的骚动也罢,或许都不是偶然。创世碎片的秘密终究还是引来了觊觎,而凌洛漓与商逸冰的回归预兆,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道曙光。
但他不怕。
因为他们的队伍,正在一点点“聚齐”。
因为守护的星火,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
船行至雾隐山港口时,执念村的灵体们正站在岸边等候,灵蝶的翅膀在夕阳下闪烁,像铺了条从海边到忆碑的光毯。阿禾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商逸冰说过的话:“守护不是让所有人都活成一个样子,而是让每个存在,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或许,这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