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指仍停在玉简上,“赵”字的刻痕映着烛火微光。他没有动,也没有叫人,只是将玉简轻轻翻过一页,目光落在窗外渐弱的夜风里。
子时已过,城中灯火稀疏。他起身推开密室门,冷风扑面而来,廊下守夜的亲卫正低头打盹。李文没惊动他,径直走向后院偏殿。那里,云姬留下的空间阵图还铺在石台上,几处节点微微发亮,像是呼吸一般规律闪烁。
她昨夜走前说过:“西侧墙角的波动又出现了两次,间隔不到半柱香。”
李文蹲下身,指尖轻触阵图边缘。一道细如蛛丝的银线从图中延伸而出,没入地下。这是她布下的感应脉络,能捕捉到短距跃迁的残余震颤。而此刻,那根线正轻微抖动。
有人在偷传消息,用的不是人力,而是某种隐秘的空间手法。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种子。它通体剔透,内里仿佛有树影摇曳,是早年以气运之力凝成的“万象根”。这些年,它一直沉眠于罗盘深处,只为等一个无需依赖凡人之手的时刻。
他将种子按进阵图中心。
地面无声裂开,一股温润的气息自地底涌出。紧接着,数十道纤细的身影破土而出,形似藤蔓缠绕而成的人形,叶片为发,根须作足。它们落地即跪,低垂着头,像是在等待君王的旨意。
云姬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披着薄袍,眼神清冷。“你终于要用它们了。”
“不是终于,是不得不。”李文看着眼前的精灵群,“验收体系已经不可信,我们不能再靠人来送材料。”
她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那些静伏的精灵。“你想让它们种什么?灵土?还是……玄铁?”
“都要。”他说,“但不是种在地上,而是种在地下三百丈的封闭层。我会划出一片无外界接触的温床,由它们轮值培育。产出不经过任何人手,直接通过你的空间跃迁通道,送入地库密仓。”
云姬沉默片刻,“跃迁需要稳定节点,目前只有三处可用。若要支撑千斤日产量,得重新校准频率。”
“那就现在开始调。”李文转身走向议事厅,“我给你两个时辰,把节点布好。我要这条链路完全脱离人为干预——谁也别想再从中动手脚。”
她没多问,点头离去。
李文坐在案前,翻开新的调度册。他知道,这一招未必能立刻揪出幕后之人,但它会断掉对方的信息源和破坏路径。真正的材料不再经手外人,污染与篡改都将失去意义。
天刚蒙蒙亮,第一车由精灵培育出的灵土便通过跃迁抵达密仓。匠师查验后上报:质地纯净,无任何杂质。
李文只回了一个字:“续。”
与此同时,城南工棚已聚集大批百姓。于吉昨日讲法的效果仍在发酵,不少人带着家传的晶石、残矿赶来献材。登记簿上名字越堆越高,可高阶材料的增长却趋于停滞。
就在这时,一名工匠匆匆跑进议事厅,手里捧着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藤状物。
“大人!西区铁心藤圃里长出了这个!”
李文接过一看,那东西外表如枯枝,内部却隐隐透出银灰色光泽。他掰开一角,断面竟呈现出规则的晶体结构。
“是玄铁原矿的雏形。”他低声说,“它们真的能反向结晶。”
他立刻下令,将所有回收的地脉碎屑与废弃金属渣集中送往铁心藤圃。植物精灵们开始昼夜轮作,吸收重金之气,催生可采原矿。
仅仅半天,封神台核心所需的两类主材缺口便补上了六成。
正午时分,晨雾未散尽,一道黑影踏着石阶走上主城议事厅前的平台。那人全身裹在黑袍之中,手中捧着一只青铜函,表面刻满扭曲符纹。
守卫拦住他,他不开口,只是将铜函举过头顶。
消息很快传入厅内。
李文正在查看最新一批跃迁记录。听完禀报,他合上册子,起身走出门外。
阳光洒在石阶上,映出长长的影子。他站在高处,望着那名使者。
“天机阁的东西,从来不是赐言,而是威胁。”他说。
使者依旧沉默,双手托函不动。
李文缓步走下台阶,在距其三步处停下。他没有接过铜函,而是抬手一招。一株幼小的光叶精灵自墙边绿藤中飘然飞出,落在他掌心。
“打开它。”他说。
精灵伸出叶片,轻轻拂过铜函锁扣。一声轻响,盖子自动掀开。里面只有一张焦黑的符纸,边缘卷曲,残留着雷击的痕迹。背面写着八个字:
止步者生,前行者亡。
李文看了一眼,嘴角微扬。
他并未点燃火焰,也没有撕毁信纸。而是将整张符纸摊在掌心,对那小精灵点了点头。
精灵低下头,叶片贴上符纸表面。刹那间,微光流转,那纸像是被无形之火从内灼烧,迅速变脆、发黄,继而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四周寂静。
李文抬头看向使者,“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我不怕死,也不怕吓。封神台一日不止,我就一日不停。”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他们能毁一封信,毁不了千千万万愿共举封神之人。”
使者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李文转身踏上石阶,“后悔的是那些挡在我路上的人。”
使者伫立原地,良久,才缓缓退下。
消息迅速传开。工匠们围在工棚前议论纷纷,有人激动地拍着同伴肩膀,有人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工具。一位老匠师蹲在地上,用炭条在木板上写下“精灵助工”四个字,挂在了棚口。
傍晚,云姬带回最新数据:“今日共完成灵土三千二百斤,玄铁原矿提炼达九百斤。跃迁节点运行稳定,未发现异常信号外泄。”
李文点点头,“继续保持。另外,把万象根移入地下温床,让它常驻指挥。我要这些精灵彻底独立运作。”
“你打算永远绕开人?”她问。
“不是绕开,是重建。”他说,“当信任被腐蚀,我们就造一条不需要信任的路。”
云姬看着他,忽然道:“赵文书今早交了三份假报告,都被系统标记异常。但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监控。”
“让他继续写。”李文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地,“等他把背后的主子引出来,再收网不迟。”
夜更深了。议事厅只剩他一人,烛火映照着墙上挂着的资源调度图。红线不断缩短,代表缺口的黑块正一块块消失。
他正低头批阅简报,忽然察觉掌心一热。
低头看去,那枚曾用于召唤精灵的青玉种子,竟在袖中微微发烫。他取出来,发现其表面浮现出一丝极细的裂痕,像是承受了某种压力。
与此同时,地下温床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是地震,也不是跃迁波动。
更像是……某种意识在试图传递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