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姬的指尖刚触到岩壁,地面传来的脚步声便停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收回探出的根须。那缕细小的植物仍在向前爬行,像一条无声的蛇,贴着石缝缓缓延伸。她的呼吸几乎与心跳同步,缓慢而稳定。
与此同时,封神台中枢,李文正将一滴气运之力注入青铜罗盘边缘的凹槽。罗盘表面浮现出一圈微弱的光纹,顺着刻度缓缓流转。他目光落在西三温床东北侧的一处节点上——那里原本沉寂的鸣心草精灵,刚刚传来一阵极其规律的震频波动。
不是自然震动,也不是风沙摩擦。
是某种东西在移动,且步伐刻意压制,试图避开感知网。
李文立刻切断该区域的气运供给。整个温床西侧的植物精灵瞬间进入休眠状态,藤蔓停止生长,叶片闭合,连最细微的能量波动都消失不见。这片区域在监控系统中彻底“熄灭”。
他随即召来三株影蔓精灵,外形枯败如干柴,实则内藏感应丝线。它们被悄悄释放到主道上,沿着云姬撤离时留下的气息痕迹缓慢前行,模拟出有人经过的假象。
传令兵悄然入殿,低声禀报:“赤奴将军已率五百轻骑潜伏沙脊后,旗语就位。”
李文点头,手指轻敲木剑柄三下。
信号发出。
一刻钟后,西三温床东北岩缝带,一道模糊的人影从地底缓缓升起。
它没有脚印,也不踏实地,更像是贴着地面滑行。身形瘦长,裹在一具干瘪的躯壳之中,面部无皮肉覆盖,只有一层灰白的膜紧贴骨骼,双眼空洞如烧尽的炭坑。
这是一具傀儡,被魂丝操控的死物。
它停在影蔓精灵留下的轨迹前,伸出一根指骨轻轻碰了碰地面。刹那间,体内涌出一丝极淡的黑雾,在空中凝成一个微小符印——那是天机阁特有的溯源咒法。
符印刚成,便消散无踪。
傀儡转身,沿着路径追去。
李文在罗盘前睁开了眼。
“动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挥手,一道气运指令通过备用藤脉网络传向赤奴。
沙脊之上,赤奴握紧手中祭刀,刀身暗红,刻满云姬所授的空间禁制纹路。他抬手打出三道旗语:左翼包抄,右翼封锁,中央突进。
骑兵们压低身子,铁蹄裹布,悄然推进。没有人说话,只有风掠过盔甲的轻响。
就在傀儡即将进入第七隐径岔口时,地面骤然裂开,数十根铁棘藤破土而出,如矛般刺向其四肢关节。傀儡反应极快,身体猛然后仰,险险避过两根主藤,但左臂仍被缠住,猛地一扯,整条手臂断裂落地,露出内部交错的骨针与咒线。
它毫不迟疑,胸腔炸裂,一团黑雾冲天而起,直奔高空。
赤奴暴喝一声,跃马而出,祭刀高举,一刀斩下。
刀锋劈入黑雾中央,符纹亮起,竟将那团魂丝硬生生钉回地面。黑雾剧烈翻滚,试图挣脱,却被刀身上蔓延出的锁链状光纹层层缠绕,最终压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悬浮在刀尖之上。
傀儡残骸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押回去。”赤奴收刀入鞘,对副将下令,“活的不要,这东西早就不算人了。”
半个时辰后,残魂与傀儡残骸被送至封神台主殿。
李文站在青铜罗盘前,伸手按在罗盘中心的星核凹槽。他闭目调息,缓缓引动体内气运,顺着罗盘纹路流入下方囚魂阵。
黑雾在阵中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片刻后,一段破碎的信息被剥离出来:
“……已知星渊联络……三日后发动……破台先诛使……”
李文眼神一冷。
他们不仅知道云姬接触了星渊势力,还计划在对方回应之前,先行斩杀使者,制造断联假象。
更危险的是,这具傀儡体内残留的咒线,带有极淡的腐腥味——那是巫神教独有的血祭印记。与呼衍枭当年使用的手段同源。
这意味着,天机阁可能已经联合了旧敌。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赤奴大步走入,铠甲未卸,脸上带着沙尘刮过的红痕。
“抓到了尾巴。”他说,“不是一个人,是一条线。刚才审了两个外围哨探,咬破毒囊前说了半句:‘北谷有眼’。”
李文睁开眼,“北谷?”
“就是十年前废弃的旧矿道。”赤奴皱眉,“我们以为那里早就塌了,可今早巡防的藤蔓精灵发现,有一段通道被重新打通,泥土新鲜,还有脚印。”
李文沉默片刻,转身走向罗盘旁的星图投影。他手指划过西线防线,在北谷位置点了一下。星图随即显示出地下三层结构——最底层,一处原本标记为“封闭区”的节点,出现了轻微的能量波动。
“他们用矿道做掩护,把眼线埋进了我们眼皮底下。”他说,“不止是监视,他们在等时机。”
赤奴握紧拳头,“要我现在带人去清?”
“不。”李文摇头,“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他们既然敢露头,说明已有准备。我们要做的,不是赶走一只老鼠,而是查清楚它从哪来的,带来了什么消息。”
他转身看向被囚禁的残魂,“还能再挖出什么?”
一名守卫上前,“刚才试过三次剥离,每次只能提取碎片。它受过专门的封魂训练,记忆被打成段落,彼此隔离。”
李文走到阵前,盯着那团黑雾看了许久。
忽然,他取出一枚种子,放在掌心。种子迅速发芽,长出一片嫩叶,叶脉中泛起淡淡的青光。
这是静心莲精灵的幼体,能净化杂念,也能引导深层意识。
他将叶子贴在罗盘边缘,同时以气运为引,再次启动剥离程序。
这一次,黑雾剧烈震荡,仿佛受到某种冲击。一段新的画面浮现:
一间昏暗石室,墙上挂着一幅星图,与封神台内的布局惊人相似。一人背对镜头站立,身穿天机阁高阶执事服饰,手中拿着一份卷轴,上面赫然写着“星渊联络路径分析”。
接着,画面切换——一名灰袍人坐在角落,双手被锁链束缚,却仍在低声诵念某种咒语。他的脸模糊不清,但右手食指缺失一节。
李文瞳孔微缩。
那人,正是当初在夹层区域与云姬对话的灰袍者!
可此刻他却被囚禁着,被迫提供情报。
信息倒流了。
天机阁不是靠自己查到的,而是从被抓的星渊逃亡者口中逼问出来的。
“他们抓了我们的潜在盟友。”李文声音低沉,“然后用他当诱饵,反过来钓我们。”
赤奴脸色一变,“那云姬现在岂不是正往陷阱里走?”
“还不确定。”李文迅速判断,“灰袍者最后传递的信息是‘静待后续’,说明他没完全屈服。如果他是被迫配合,应该会故意泄露错误路线。但我们收到的反馈路径是真实的。”
他立即下令:“传令西线所有温床,启用b级通讯藤脉,绕开主网络;同时通知云姬,原地待命,不得继续靠近北谷方向。”
守卫领命而去。
赤奴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这事越查越深。天机阁、巫神教、再加上这个被俘的星渊人……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敌人。”
李文看着罗盘上那处仍在微微跳动的能量点,缓缓说道:“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合流之前,先把内鬼揪出来。”
他转向赤奴,“你立刻带人封锁北谷出口,但不要强攻。我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谁在指挥,以及——他们是怎么拿到封神台结构图的。”
赤奴点头,“明白。这次我不砍魂,我要活口。”
李文最后看了一眼囚魂阵中的黑雾。
残魂仍在挣扎,但力量已衰。就在即将溃散之际,它突然剧烈收缩,形成一个微型漩涡,仿佛要自我湮灭。
李文出手极快,一指点向罗盘核心,气运之力轰然压下。
黑雾一顿,停滞在半空。
下一瞬,一段从未显现的记忆碎片弹出:
画面中,一名守卫模样的人蹲在矿道入口,将一枚玉简塞进岩缝。他的袖口翻起一角,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长的红痕——像是烙印,又像是某种契约符记。
李文盯着那道红痕,眼神渐冷。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