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精灵的高频短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李文的手已经从星核残片上抬起,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那根刚传完密报的细藤迅速缩回地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西南补给站的位置。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表下,埋着三座尚未启用的雷鸣藤炮阵列。昨夜布下的虚假调度情报,此刻正被敌军用行动验证——先锋轻骑已越过边境荒坡,直扑而来。
“来了多少人?”他问。
角落里一株贴地生长的金穗灵叶片微摆,传递出侦察结果:十七骑,配备破阵弩与护灵符,速度极快,目标明确。
李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重新坐下,掌心再次覆上星核残片。这一次,不是为了监听,而是为了输出。气运之力顺着他的经络下沉,经由指尖注入根网主脉,一路向西南延伸。
地下深处,雷鸣藤炮的启动纹路开始发烫。
赤奴就站在议事厅门口,手按刀柄,目光盯着门外操练的队伍。他听到了警讯,也察觉到营地气氛的变化,但他没动。他知道,真正的命令不会来自喊杀声,而会来自这间屋子。
“赤奴。”李文终于开口,“你带的人,原地待命。”
赤奴转过身:“不迎战?”
“这不是交手的时候。”李文声音平稳,“是让他们看清楚,什么叫不可逾越。”
话音落下,根网传来反馈——三号阵列已充能完毕,只待指令。
敌骑距离补给站还有三百步。
李文闭眼,手指在星核表面划过一道弧线。
下一瞬,西南荒坡的地表猛然炸开三道青紫色电光。那些藤炮并非从地面升起,而是自土层之下直接释放能量,电弧如活物般撕裂空气,呈扇形劈落于敌军冲锋路径前方三十步处。
轰!
一声巨响压过了北岭演武场的鼓声。大地震颤,沙石翻飞,两名骑兵连人带马被震离地面,坐骑四肢僵直落地,当场抽搐不起。其余战马受惊,嘶鸣乱窜,队形瞬间溃散。
电光消散后,地上留下三条焦黑沟壑,深达半尺,边缘泥土仍在冒烟。
敌军未敢停留,立刻调转马头后撤。没有人受伤致命,但那种力量带来的压迫感,远比伤亡更令人胆寒。
李文并未下令追击。他只是轻轻抬手,召来一株金穗灵。它腾空而起,叶片展开,在阳光下反射出清晰的光影——“止步”二字悬于半空,如同天书降临。
残余敌骑抬头望见,无人再敢靠近防线一步。
赤奴站在厅前,看着远处天空中的字影,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你早知道他们会来。”
“他们不来,才奇怪。”李文收回手,星核残片温度略降,“我放出的消息太真,路线太险,换谁都会想抢一把。”
“可你不用兵,用这个……”赤奴指了指西南方向还未散尽的焦味,“他们回去一说,天机阁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李文淡淡道,“只要他们犹豫就够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望向远方。敌军已退至境外三十里外扎营,动作谨慎,显然受到了震慑。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关闭所有可见节点。”他对身旁的金穗灵低语,“掩埋发射痕迹,恢复地表植被。”
植物精灵迅速钻入地下,开始修复被电弧破坏的地形。焦土被翻下,新土覆盖,几株耐旱草种随即萌发,短短片刻,那片战场竟看不出异样。
李文又低声补充一句:“传一句话出去——此乃七十二秘械之一,尚有六十八未启。”
赤奴听得清楚,眉头一跳。“你说什么?”
“我说给他们听的。”李文转身走回案前,“一个人怕,是胆小;一群人怕,是忌惮;整个阵营都怕,那就是威慑。”
他坐下,重新闭目调息,掌心轻贴星核残片,感知根网全域动态。营地内外一切如常,巡逻照旧,操练继续,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天地偶发的雷霆。
但所有人都知道了——封神台有武器,而且不止一种。
东苑主厅恢复了平静。只有桌角那枚星核残片,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像是承受过巨大负荷。李文察觉到了,却未睁眼。他知道,每一件武器的启动都要付出代价,尤其是这种以气运为引、融合植物本源与陨铁之精的造物。
消耗的不只是气运,还有他自身的承压能力。
但他不能停。
片刻后,一株金穗灵悄然从墙缝钻入,叶片轻微抖动,传递新情报:敌营内部出现争执,部分将领主张立即上报总部请求增援,另有三人坚持认为刚才的攻击只是陷阱伪装,并非真实战力。
李文嘴角微动。
很好。怀疑比恐惧更有用。
他睁开眼,拿起木剑,在沙盘边缘轻轻画了一圈。这一圈不包含任何具体防区,也不指向某个位置,只是一个完整的圆。
象征闭环。
也象征等待。
赤奴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道:“如果他们再来呢?”
李文将木剑放回案上,答非所问:“你知道为什么我把第一炮放在西南?”
赤奴摇头。
“因为那是假情报里的路线。”李文看着他,“也是内奸泄露出去的方向。现在敌人退了,但他们带回的消息,会影响下一个决策。而那个决策,会暴露更多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们还没抓到那个人。但很快就会了。”
赤奴沉默片刻,点头离开,去安排战后警戒。
厅中只剩李文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揉太阳穴。刚才那一击调用了近三百缕气运,相当于连续开启三次跨世界通道。若非提前通过根网回收了部分残余气运碎片,根本支撑不了如此强度的释放。
他伸手取来一本账册,翻开夹着的那页旧纸。纸上写着七个名字,其中一个已被墨笔圈出。
罗炎。
这个名字还在动。就在刚才,根网侦测到他试图联系外界,信号虽被中途截断,但波动轨迹已记录下来。来源不明,但频率特征与天机阁常用的远程传讯模式高度吻合。
李文合上账册,轻轻放在星核旁边。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足够让对方以为计划仍在掌控之中,也足够让自己准备好下一次出手。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一队巡逻兵经过。他们走得比平时慢了些,眼神时不时瞟向西南方向。有人低声议论刚才的雷光,语气里带着敬畏。
李文听见了,没有阻止。
有些传言,比命令更有力量。
他又闭上了眼。
根网静静运转,植物精灵在各处岗位穿梭,有的背着竹筐送水,有的贴地巡检,还有的藏在屋檐阴影里,默默记录每一个异常的气息起伏。
一切都在运行。
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一株金穗灵从门外滑入,叶片快速震颤,传递紧急信息:敌营中有两人脱离编制,向北方疾行而去,速度极快,疑似传信。
李文睁开眼,眼神清明。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掌重新覆上星核残片。
下一秒,他低声下令:“启动五号预案,追踪双人轨迹,但不要拦截。”
金穗灵点头,迅速隐入地下。
他知道,这是试探后的反试探。敌人要确认消息是否送达,也会想知道运朝是否会追击。
而他偏偏不追。
让他们走。
让他把“七十二秘械”的说法带回总部,让整个天机阁开始估算风险,让他们的推演盘不得不多加几重变数。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不在刀锋,而在人心。
厅外天色渐暗,夕阳落在封神台顶端,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恰好横穿整个营地,末端停在东苑主厅门前。
李文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那道影子。
然后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轻轻抛向空中。
石块落下时,刚好砸在影子断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