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修院的晨钟带着麦香在断尘崖间回荡。阿禾站在院中的“两仪坛”上,望着台下盘膝而坐的弟子——青云宗的白衣与血煞宗的黑袍交错排列,手中都捧着粒两仪麦种,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种子,麦种在晨光中泛起紫金色的光晕,像颗颗缩小的星辰。
“今日我们学‘麦息法’,”阿禾的声音平静温和,“不是用灵力催熟麦子,是让自己的呼吸与麦种的脉动同步。你们看,”她举起手中的麦种,根须在掌心轻轻颤动,“它吸一口气,你们便吸一口气;它吐一口气,你们便吐一口气,如此往复,方能体会‘共生’二字的真意。”
弟子们依言尝试,起初总难协调,灵力时强时弱,麦种的光晕忽明忽暗。血煞宗的弟子性子急躁,几次想强行催动灵力,都被阿禾用麦秆轻轻敲了手背:“戾气如烈火,过则焚苗;灵力似清泉,过则涝根。须得恰到好处,方是滋养。”
半个时辰后,坛上的麦种忽然同时发出稳定的光晕,紫金色的光带在弟子们之间流转,像条温柔的河。阿禾知道,他们终于摸到了“麦修”的门径——不是追求力量的暴涨,是学会与天地生灵同频共振。
麦修院的课程渐渐丰富起来。“辨麦课”上,弟子们要闭着眼,仅凭指尖的触感与灵力的波动,分辨出沙海麦、冰火麦、两仪麦等二十余种麦种;“绘麦符”时,不用朱砂,而是以麦汁调灵墨,在麦秆上画符,符成之日,麦秆会自然抽出新叶,才算合格;最特别的是“共耕课”,白衣与黑袍的弟子结对,在界桥麦的田垄间劳作,谁要是用灵力偷懒,分到的麦种就会故意长得歪歪扭扭。
“以前觉得挥剑斩妖才是修行,”青云宗的李师兄擦着汗,刚和血煞宗的师弟一起浇完半亩麦田,“现在才知,弯腰插秧时,心反而更静,灵力流转也更顺畅。”
血煞宗的师弟举着沾满泥的手,手里还攥着刚拔的杂草:“可不是嘛,上次我偷偷用戾气化掉杂草,结果那片的麦子全长得蔫蔫的,像在跟我生气。”
麦修院的影响渐渐传开。隐仙谷的使者带着灵雾稻种来交流,与两仪麦杂交出“雾麦”,稻穗上结着麦粒,既能像稻子般耐水,又能像麦子般抗旱;极北冰原的修士送来“冰魄麦”的样本,与万界麦结合后,能在零下五十度的环境中结出带着冰棱的麦穗,麦粉入药,可解火毒。
“这哪是修院,分明是座‘万麦园’!”来参观的老修士望着院中琳琅满目的麦种,忍不住赞叹,“连修仙界的古籍里都没记载过这么多奇麦,真是开了眼界。”
阿禾却在思考更深层的事。她发现,麦修院的弟子们修为进展虽稳,却少了些“破境”的锐气。直到某天,断尘崖遭遇百年不遇的“罡风劫”,狂风裹挟着碎冰,将界桥麦的麦浪打得东倒西歪,不少弟子想用法术护麦,却被阿禾拦住。
“让麦子自己应对,”她站在风中,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你们仔细看,它们是怎么在狂风中弯腰,又怎么在风停后挺直的。这便是‘柔能克刚’的真意,也是破境的关键。”
弟子们凝神观察,只见麦秆在风中弯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根须却在土里越扎越深,麦芒顺着风势排列,像无数细小的导流槽,将罡风的力量引向地面。风停后,麦浪竟很快恢复如初,甚至抽出了新的芽。
“我懂了!”青云宗的小师妹忽然睁开眼,周身灵气暴涨,竟直接突破到筑基中期,“不是硬抗,是顺势而为,像麦秆那样,在弯曲中积蓄力量!”
血煞宗的弟子也纷纷有所悟,戾气化去了暴躁,变得沉凝如墨,几位卡在瓶颈的弟子竟同时突破。血煞宗主望着这一幕,对老宗主笑道:“看来还是土地教得比我们好。这麦子,竟是最好的‘破境丹’。”
罡风劫过后,界桥麦的麦浪长得更加茁壮。弟子们在田边立了块“悟麦石”,上面刻着每个人的感悟——“麦不与风争,故能存”“根深则无惧摇”“同垄之麦,相依则强”……字字句句,都透着对生命的敬畏。
阿禾在麦修院的藏经阁里,整理出《麦修要诀》。开篇写道:“修者,非逆天而行,乃顺天而悟。观麦之生,可知坚韧;观麦之枯,可知循环;观麦之共生,可知大道。万法归田,方是正途。”
秋分时,麦修院举办了第一届“麦修大典”。弟子们以麦秆为剑,以麦浪为阵,演练新创的“麦浪剑式”,剑势时而如麦浪翻滚,时而如麦根沉稳,刚柔相济,引得天地灵气共鸣,崖边的灵脉都发出了嗡鸣。
大典的最后,阿禾将《麦修要诀》的抄本分赠给各宗门,扉页上都贴着片两仪麦的叶子。“此非功法,”她对众人说,“是份请柬,邀请大家常来麦田间坐坐,听听土地的声音,或许比闭关十年更有收获。”
夕阳下,断尘崖的麦桥被染成金红色,白衣与黑袍的身影在麦浪中并肩而行,笑声与麦语交织,像首和谐的歌。阿禾知道,麦修的火种已经点燃,它会随着麦种传遍修仙界,让更多人明白,修行不是为了脱离大地,是为了更好地拥抱大地,与万物共生,同享这天地的馈赠,直到所有的法门,都回归到那片孕育生命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