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界的雾气终年不散,像团化不开的牛乳,将天地都裹在一片朦胧里。阿禾站在界域裂隙的边缘,手里的麦语译器发出断断续续的杂音,连万界麦的种子都在袋中微微颤抖——这里的灵气被浓雾稀释得极淡,还带着种能侵蚀灵识的“迷障气”。
“阿禾先生,迷雾界的‘寻路者’来了!”阿凛拨开眼前的雾气,露出个身披蓑衣的身影,蓑衣上缝着细碎的透光石,在雾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寻路者是迷雾界少数能在浓雾中辨别方向的人,据说他们的眼睛能看透三丈雾障。为首的老者掀开斗笠,露出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如磨石:“你们真能让雾散些?老辈人说,这雾是天地的叹息,三千年了,从没变薄过。”
阿禾取出从绝灵漠带来的冰火麦种:“雾再浓,也挡不住种子扎根。我们带了能引动地热的麦种,或许能让雾气凝结成露,滋养土地。”
跟着寻路者深入迷雾界,脚下的土地湿软如泥,踩上去能陷到脚踝,空气中的迷障气钻进鼻腔,让人头晕目眩。阿雪赶紧取出用沙海麦秆编的面罩,面罩里缝着伴灵草干叶,能过滤掉部分迷障气:“这是两界集新做的‘清雾罩’,带上能舒服些。”
他们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扎营。这里的雾气稍淡,能隐约看到几株枯死的灵木,树干上覆盖着层滑腻的苔藓。阿禾让孩子们将冰火麦种与永昼麦的花粉混合,撒在灵木周围——永昼麦的光晕能驱散部分迷障气,冰火麦则负责引动地下的热气。
种子落地的瞬间,就被浓雾包裹。阿凛忍不住想用灵力催发,却被寻路者拦住:“在迷雾界,急不得。所有东西都长得慢,长得沉,像怕被雾吹散似的。”
果然,过了整整七天,谷地里才冒出点点微光。永昼麦的光晕像颗颗小星辰,在雾中亮起,将周围的雾气推开寸许;冰火麦的根须则在地下织成张热网,让湿冷的泥土微微发烫,雾气接触到温热的地面,凝结成细密的露珠,顺着麦叶滚落。
“真的……亮了!”寻路者们围在麦田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祖祖辈辈与浓雾相伴,早已忘了阳光的模样,此刻看着麦叶上滚动的露珠反射着微光,竟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接,指尖触到露珠的瞬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麦语译器终于接收到清晰的波动,里面传来永昼麦与冰火麦的“交谈”——永昼麦说“雾太浓,光透不过去”,冰火麦则回应“我把热气送上去,帮你蒸开条路”。两种麦子的根须在地下缠绕,将地热与光晕结合,在雾中蒸腾出一条条细小的“光雾通道”。
随着麦田扩展,奇迹渐渐显现。光雾通道里的迷障气被蒸腾的热气驱散,露出底下黝黑的沃土;凝结的露珠汇聚成小溪,顺着麦垄流淌,滋养了周围的苔藓,让枯木抽出了新的枝条;最神奇的是,寻路者们发现,只要站在麦田边缘,视力竟能穿透更远的雾障,连原本模糊的远山轮廓都清晰了几分。
“是永昼麦的光在滋养眼睛!”阿雪指着寻路者的眼睛,里面的血丝淡了许多,“译器说,它在释放‘明神灵气’,能对抗迷障气对灵识的侵蚀。”
迷雾界的人们开始主动加入播种。寻路者用蓑衣上的透光石在麦田周围摆出“引光阵”,让永昼麦的光晕能扩散得更远;擅长编织的妇人则用麦秆与透光石纤维混合,织出能发光的“引路灯”,插在光雾通道的尽头,指引旅人方向;孩子们更是整天泡在麦田里,用麦叶吹出简单的调子,据说这调子能让麦子长得更精神。
“以前觉得迷雾是牢笼,”有位年轻的寻路者摘下斗笠,任由麦叶上的露珠落在脸上,“现在才知,是我们没找到与雾相处的法子。你看这麦子,不跟雾硬争,却在雾里开出了光。”
消息传到迷雾界深处的“迷踪城”。城主派来的使者带着疑虑而来,却在看到光雾通道里穿梭的旅人、麦田边劳作的人们后,彻底放下了戒心。“我们城中心有座‘忘忧湖’,”使者诚恳地说,“湖水能让人忘记烦恼,却也会让人迷失方向。若是能在湖边种上麦子,或许能让湖水只留温柔,不带迷障。”
阿禾欣然应允。忘忧湖的湖水泛着青灰色,雾气从湖面源源不断地升起,湖边的岩石上刻着模糊的符文,据说是上古留下的“镇雾阵”,只是早已失效。他们在湖边种下大量永昼麦与“清雾麦”——这种由永昼麦与迷雾界的“醒神草”杂交的新种,光晕能直接净化迷障气。
当清雾麦的麦穗成熟时,忘忧湖的雾气果然变薄了。湖面露出了清澈的底子,能看到湖底游动的灵鱼;失效的镇雾阵符文在麦光的映照下重新亮起,与麦田的光雾通道相连,形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光网”;连湖水都变了性子,喝下去不再让人迷失,反而能抚平焦躁,像被麦香过滤过的温柔。
迷踪城的人们在湖边建起了“望湖亭”,亭柱上刻着新的铭文:“雾非囚笼,光是归舟;麦香引路,心不迷游。”每天清晨,都有人来亭中静坐,在麦光与湖声中调养心神,连最顽固的“迷障症”患者都渐渐好转。
离开迷雾界时,寻路者们用透光石与麦秆编织了艘“麦光舟”,送他们穿过界域裂隙。舟身的光纹在雾中流淌,像条游动的光鱼,所过之处,雾气自动分开,露出一条清晰的通路。
阿禾回头望去,迷雾界的雾气中,点点麦光如星,光雾通道像条条银色的丝带,将谷地、湖泊、城池连接起来,像幅在雾中展开的星河图。她知道,迷雾界的光不会熄灭,就像麦种在雾中扎下的根,会一直生长,直到光网覆盖整个界域,让迷雾不再是阻碍,而是滋养光的温床。
她在《万灵志》上写下:“雾浓不妨光,麦在光就在;迷障难锁心,根扎心自明。与万物共生,非强破其象,乃顺其性而引之,如麦在雾中,以光融雾,而非与雾相争。”
雾气漫过纸页,却没打湿墨迹,反而让字迹泛出淡淡的光,像迷雾界的麦光在纸上留下的印记。阿禾知道,下一段旅程已在前方等待,而那些在雾中点亮的光,会像不灭的灯塔,指引着他们走向更多需要温暖与方向的地方,直到所有迷雾都生出光,所有迷茫都找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