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阁内,一片狼藉。阵法光幕黯淡,多处破损,阁内器物东倒西歪。赵执事正指挥幸存的弟子救治伤员,清点损失,脸色苍白,心有余悸。今夜若非那神秘钟声,后果不堪设想。
“王师兄,今夜多亏诸位鼎力相助,还有那……那钟声,否则我青云阁怕是……” 赵执事走到王小仙身边,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后怕与感激。
“赵执事客气了,分内之事。” 王小仙转身,脸上已恢复那副温和笑容,“只是这钟声……赵执事可知其来历?似是屡次相助本宗?”
赵执事闻言,面露困惑,摇头道:“不瞒王师兄,属下在此驻守多年,也只知坊市深处有座废弃的‘镇邪钟楼’,据说是上古遗留,早已荒废。至于钟声……今夜之前,从未听闻其响!此事着实蹊跷。”
镇邪钟楼?上古遗留?王小仙心中一动,因果道种微颤,似乎捕捉到一丝关联。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哦?那钟楼在何处?可否一观?”
赵执事迟疑道:“钟楼位于坊市最北端,靠近黑风山脉入口,那地方……邪门的很,常年被灰雾笼罩,据说靠近者常有莫名失踪,平日根本无人敢去。王师兄,还是莫要涉险为妙。”
越是邪门,越可能藏有秘密!王小仙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从善如流:“原来如此,多谢赵执事提醒。夜色已深,诸位辛苦,先行疗伤休息,明日交割完毕,我等便即刻返宗。”
安抚好赵执事,王小仙与顾长生等人回到临时安排的静室。
“王师弟,此事你怎么看?” 顾长生布下隔音结界,面色凝重。凌无双、苏清寒等人也看了过来。
王小仙沉吟片刻,低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那钟声主人,屡次相助,却始终不露真容,其意难测。结合此前劫匪异常,今夜袭击,还有赵执事所言钟楼诡异……我怀疑,这黑水坊市深处,恐怕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而这秘密,或许与……轮回印有关。” 他轻轻摩挲着怀中印记。
“轮回印?” 众人皆惊。
“不错。” 王小仙点头,“钟声能克制邪祟,与轮回印气息隐隐相合。而那钟楼既是上古遗留……或许,那里有第三块碎片的线索?或者,藏着与‘百年之劫’相关的秘辛?”
凌无双眼睛一亮:“既如此,咱们不如现在就去探探那劳什子钟楼!”
“不可鲁莽。” 顾长生摇头,“今夜刚经历大战,敌暗我明,贸然前往,恐中埋伏。况且那钟楼若真如赵执事所言那般凶险……”
苏清寒清冷道:“敌已知我至,拖延无益。不如雷霆一击,探明虚实。”
王小仙眼中精光闪烁,权衡利弊。直觉告诉他,那钟楼是关键!若等明日,夜长梦多,变故更大。但此刻前往,确实风险极高。
“富贵险中求!” 他最终下定决心,脸上露出惯有的狡黠笑容,“不过,不能都去。目标太大。我独自一人,凭借鬼影步和轮回印护身,潜入查探。诸位师兄师姐在此坐镇,稳住局面,若有变故,也可里应外合。”
“太危险了!” 凌无双反对。
“无妨。” 王小仙自信一笑,“打不过,跑还是可以的。况且,我有预感,那钟声主人,暂时应该不会害我。” 他拍了拍怀中轮回印。
见王小仙心意已决,且分析有理,众人不再反对,只是再三叮嘱小心。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
一道淡若无痕的影子,自青云阁悄然滑出,融入坊市的黑暗之中,正是施展了鬼影步和隐匿符箓的王小仙。他按照赵执事描述的方位,朝着坊市最北端疾行。
越往北,街道越发冷清,建筑愈发破败,空气中那股混杂的煞气与死寂之意也越发浓重。四周寂静无声,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风声呜咽,如同鬼哭。因果道种传来清晰的警示,此地大凶!
王小仙全力收敛气息,将鬼影步催至极致,如同真正的幽灵,在断壁残垣间穿梭。怀中轮回印微微发热,为他指引着方向。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废墟。废墟中央,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残破钟楼,如同巨兽骸骨般矗立在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之中。钟楼样式古朴,布满裂痕与苔藓,散发着一股沧桑、死寂而又带着一丝威严的气息。
那灰雾极为诡异,神识探入,如泥牛入海,视线也难以穿透。轮回印的感应,正是源自钟楼深处!
“就是这里了……” 王小仙屏住呼吸,隐匿在一块巨岩之后,仔细观察。钟楼周围,散落着不少惨白骸骨,有人形也有兽形,更添几分阴森。
他尝试将一丝神识附着轮回印气息,小心翼翼地探向灰雾。
嗡!
神识刚触碰到灰雾,轮回印便是一震,一股更清晰的牵引感传来!同时,灰雾似乎波动了一下,并未排斥,反而让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通道!
有戏!王小仙心中微喜,更加确定此地与轮回印关联极深。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沿着那细微通道,悄无声息地潜入灰雾,逼近钟楼。
靠近了才发现,钟楼底层有一个巨大的拱形门洞,门早已腐朽消失,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那牵引感,正是从门洞深处传来。
王小仙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布满灰尘与蛛网。空气阴冷刺骨,弥漫着浓郁的腐朽气息。他小心翼翼,拾级而下。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向下延伸了不知多深。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在空旷的阶梯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
“咻!咻!咻!”
两侧石壁猛地射出无数淬毒的骨箭!速度快如闪电,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王小仙早有防备!因果道种预警在先!他身形如鬼魅般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骨箭,同时寂灵盾瞬间凝聚,挡下漏网之鱼!毒箭击在灰白光盾上,发出“滋滋”声响,却被轮回气息净化,未能伤他分毫!
“机关?” 王小仙心中一凛,更加警惕。
继续下行,又接连触发了几处陷阱:地面突然塌陷的翻板、墙壁喷出的腐蚀毒雾、从天而降的钉板……皆被王小仙凭借鬼影步的诡异和轮回灵力的特异险险化解。
这些陷阱威力不俗,但似乎年代久远,威力有所衰减。布置手法……透着一种古老而阴损的风格。
终于,前方出现一丝微弱亮光。阶梯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古钟!古钟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许多地方已经锈蚀破损。钟体上,缠绕着无数粗大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四周石壁,仿佛在镇压着什么。而那口古钟的正下方,赫然有一个与轮回印形状极其相似的凹槽!
第三块碎片的感应,正是源自那凹槽之处!不,甚至更强烈!仿佛碎片……就在钟内?
王小仙强压激动,正欲上前仔细查看。
“唉……”
一声幽幽的、充满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石室中响起!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在人的心神深处!
王小仙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轮回印清辉大放,寂灵盾瞬间护住全身!因果道种疯狂预警!
只见石室角落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白色虚影。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辨出是一个老者的轮廓,身上散发着与古钟同源的、古老而纯净的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死寂。
“你……终于来了……” 白色虚影缓缓开口,声音缥缈,带着一种仿佛等待了万古的寂寥。
王小仙心神剧震,紧盯着虚影,体内轮回灵力蓄势待发,沉声道:“前辈是何人?引晚辈来此,所为何事?”
白色虚影微微晃动,似乎在“看”着王小仙,又似乎在“看”着他怀中的轮回印。
“吾乃此钟……最后一任守钟人残念……” 虚影的声音断断续续,“等待……持印之人……已太久……太久……”
守钟人?持印之人?王小仙心中念头飞转,联想到尸冥老人,联想到百年之约。
“前辈等待晚辈,是为了……”
“大劫……将临……封印……松动……” 守钟人残念的声音带着急切,“‘他’的爪牙……已渗透此界……尔等……时间无多……”
“他?是指那个欲以世界为祭品超脱的存在?” 王小仙追问。
“然也……” 守钟人残念道,“此钟……乃上古‘镇邪’大阵核心之一……镇封着一处……连接‘彼岸’的细小裂隙……然岁月侵蚀……阵法之力渐衰……需轮回印……重聚阵眼……加固封印……”
王小仙看向那口巨钟和下面的凹槽:“第三块碎片,在钟内?”
“碎片……确在钟内……亦是阵眼之钥……” 守钟人残念道,“然……取碎片……必引动钟鸣……惊动……潜伏之敌……且……需承受……一丝……镇邪道念洗礼……非心志坚定、身负因果者……不可为……”
原来那钟声是这么来的!王小仙恍然,同时心头一沉。取碎片,会惊动敌人?而且还有考验?
“潜伏之敌……就在坊市中?” 他想起那假丹修士。
“不止……坊市之水……甚深……青玄……内部……亦有……” 守钟人残念的声音越发微弱,虚影开始剧烈波动,似乎即将消散,“吾……残念将散……后来者……切记……集齐碎片……重铸轮回……加固封印……阻……大劫……此乃……尔等……宿命……”
话音未落,白色虚影猛地闪烁了几下,彻底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空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余音在石室回荡:
“小心……道玄……”
王小仙呆立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信息量太大了!镇邪钟楼,封印裂隙,第三块碎片,潜伏之敌,还有……小心道玄师叔?!
道玄真人?!那个古板严肃,看似维护宗门秩序的戒律堂首座?他……难道也有问题?!
这一切,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复杂、还要凶险!
他抬头,目光凝重地望向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碎片就在里面,但取之,必引风波!而且,还要承受那什么“镇邪道念”的洗礼!
取,还是不取?
就在王小仙内心激烈挣扎之际——
“嗡!”
他怀中的轮回印,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清辉!而那口沉寂的青铜古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钟体上的古老符文竟逐一亮起微光,整个钟身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好!” 王小仙脸色大变!轮回印与古钟的共鸣,要被激发了!
他当机立断,身形暴退,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已经晚了!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都要悠扬、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的钟鸣,猛地自钟楼爆发,穿透石室,穿透灰雾,响彻了整个黑水坊市的夜空!
钟声响起的同时,一股浩瀚、纯粹、充满镇压邪魔意志的古老道念,如同潮水般,以古钟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王小仙首当其冲!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意志冲击,如同巨山压顶,狠狠撞入他的识海!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呃啊!” 他闷哼一声,七窍隐隐渗出血丝!怀中轮回印清辉狂闪,自动护主,与那股镇邪道念激烈对抗!
与此同时,就在钟声响起的刹那——
黑水坊市各处,数个隐蔽的角落,数道强大的气息几乎同时爆发,带着惊怒与杀意,齐刷刷地锁定了钟楼方向!
其中一道,赫然是之前袭击青云阁的那名假丹修士的气息!而另一道,更加隐晦、却更加深不可测的气息,则自坊市中心某座豪华府邸中升起,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虚空,落在了苦苦支撑的王小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