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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眩晕感散去,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潮湿霉味以及某种……廉价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顾临四人出现在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里。脚下是磨损严重、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水磨石地面,两侧是斑驳脱落的浅绿色墙裙,墙上还残留着一些早已褪色的励志标语残迹。头顶,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散发着一种有气无力的、病态的昏黄光芒,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却让整个环境显得更加压抑和不真实。

这里就是b7宿舍楼内部。与外界观测到的死寂不同,楼内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活气”——不是生机,而是一种仿佛时间在此凝固、却又在某些规则下僵硬运转的沉滞感。

“已成功潜入b7宿舍楼内部,坐标确认,位于三楼东侧走廊。”顾临压低声音,通过加密通讯向方舟汇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回音,让他立刻警惕地闭上了嘴。

陈浩和两名侦察兵——代号“山猫”和“夜鹰”的男女队员——迅速呈警戒队形散开,手持经过伪装的能量探测器,扫描着周围环境。

“能量读数混乱,规则场强度极高,且具备……地域性变化。”山猫看着探测器上跳动的数据,低声说道,“这条走廊的规则压迫感相对较弱,但前方拐角处和两侧的宿舍门内,读数急剧升高。”

夜鹰则仔细检查着墙壁和地面,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没有战斗痕迹,没有灰尘拖拽的迹象。那三名失踪的队员……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顾临感受着手背上锈痕传来的、那如同被冰冷视线扫过的麻痒感,目光落在走廊墙壁上的一张残破的印刷品上。那似乎是一张旧时代的《宿舍管理规定》,纸张泛黄卷边,大部分字迹模糊,但有几个用猩红色、仿佛后来添加上去的字体异常清晰:

【静。】

【按时。】

【服从。】

简单到极致的词语,在此刻的环境下,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约束力。

“看来,规则是这里唯一的‘法律’。”顾临用眼神示意大家保持绝对安静,同时打出手势,示意沿着规则压迫感较弱的走廊缓慢向前推进。

他们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控制着。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存在在随着他们一同移动。

经过一扇紧闭的宿舍门时,陈浩忍不住好奇,凑近门上的小窗向内瞥了一眼——

房间里,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整齐排列,蒙着厚厚的灰尘。但诡异的是,靠窗的一张下铺,被子竟然微微隆起,仿佛有人正躺在里面沉睡!而床头的旧书桌上,一盏巴掌大的、散发着微弱黄光的小台灯,正静静地亮着!

陈浩头皮一炸,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山猫。

几乎在他后退的同时,那扇宿舍门内侧,突然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像是老式门锁被从里面轻轻拨动了一下!同时,一股强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规则压迫感从门内弥漫出来,仿佛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质问:“谁在偷看?”

顾临一把按住想要做出防御姿态的陈浩,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任何可能产生“喧哗”或“冲突”意味的动作。四人屏住呼吸,如同凝固的雕塑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门内的规则压迫感缓缓褪去,那“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陈浩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用口型无声地对顾临说:“里面有……东西?”

顾临凝重地点点头。看来,不仅仅是规则,这栋楼里还“居住”着某种受规则支配的……实体。

他们继续前进,很快来到了走廊的拐角处。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规则压迫感也明显增强,空气中那廉价的柠檬清新剂味道也更加浓郁,几乎到了刺鼻的程度。

拐角另一侧,隐隐传来一种……有节奏的、缓慢的摩擦声。

嗒……嗒……嗒……

很像通讯里听到的那种湿拖鞋走路的声音,但更加缓慢,更加沉重。

顾临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探出半个头,向拐角另一侧望去——

只见在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穿着褪色蓝色工装、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太太,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走廊墙壁!

她的动作僵硬、重复,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那“嗒……嗒……”的声音,正是抹布与墙壁摩擦时发出的。

是舍管?

这个念头刚在顾临脑中升起,那擦拭墙壁的老太太,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但那佝偻的背影,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感知到异常”的信号。

紧接着,一股冰冷、刻板、不容置疑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广播,直接回荡在拐角处四人的意识中:

【熄灯时间,禁止在走廊逗留。】

【违反规定者,需接受处罚。】

【立刻……回到你们的……寝室去。】

这意念不带任何情感,却蕴含着强大的规则力量,试图强行扭曲他们的认知,让他们产生“必须立刻找到寝室并回去”的强烈冲动!

山猫和夜鹰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挣扎的神色,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茫,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要移动。

“坚守心神!”顾临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警钟在队友脑中敲响。他自身的秩序之力微微流转,抵抗着那规则的侵蚀。陈浩也猛地一咬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那老太太(或者说,舍管实体)似乎因为指令未被立刻执行而“不满”了。

她开始……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那动作慢得令人窒息,仿佛每转动一度都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骨骼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不能让她完全转过来!

顾临心中警铃大作!他毫不怀疑,一旦与这个规则实体正面相对,触发更严厉规则判定的概率将急剧增加!

“撤!退回我们传送过来的位置!”顾临当机立断,用最低的声音下令。

四人毫不犹豫,立刻沿着来路,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就在他们退后不到十米,即将离开拐角区域时,那老太太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似乎“判断”违规者正在“执行”返回寝室的指令(尽管方向可能不对),那冰冷的规则压迫感稍稍减弱了一些。

但她也并没有完全转回去,而是维持着那个侧身的、极其不自然的姿势,一双空洞、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遥遥地“锁定”着他们退走的方向。

直到退回相对“安全”的走廊中段,四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陈浩心有余悸,声音压得极低。

“规则的执行者,或者说……规则本身的具象化。”顾临脸色凝重,“它似乎不能,或者不愿离开特定的区域(比如那个拐角),但其规则影响力可以辐射。我们刚才算是擦着规则的边缘过去了。”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依旧传来阴冷麻痒感的锈痕。在刚才那舍管实体散发出强大规则力量时,这锈痕的感应尤为强烈。

“这栋楼的规则力量,似乎带着一种……沉淀的怨念和强制性的‘秩序’,与‘锈蚀’那种导向绝对死寂的力量有些相似,但更加……具有指向性和‘人工感’。”顾临若有所思,“像是无数被压抑的、关于‘服从’和‘管制’的集体记忆,在规则松动后,汇聚成了这种扭曲的形态。”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监听环境音的夜鹰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着什么。

“嘘……你们听……”

众人屏息凝神。

在远处那若有若无的、诡异的摇篮曲哼唱背景音中,似乎夹杂进了一些新的、极其细微的声音——

像是……压抑的啜泣声?

还有……笔尖在纸上快速划动的沙沙声?

以及……某种东西被拖拽着,在楼道里缓慢移动的……摩擦声?

这栋沉睡(或者说,假寐)的宿舍楼,正在向他们逐渐展露其内部,那由无数扭曲规则和沉寂怨念构成的……冰山一角。

而他们的侦察任务,才刚刚开始。每一步,都可能踏响致命的规则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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