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日的午后,阳光炽烈,蝉鸣聒噪。
年幼的卓翼宸正蹲在院中的池塘边,百无聊赖地数着锦鲤。头顶的瓦片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身穿大红骑装的身影便尖叫着从房顶掉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进他的怀里。
他被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多了一个温香软玉的、活蹦乱跳的“小麻烦”。
她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撑着他的肩膀坐起来,用一根手指,挑起他那张因为惊吓而呆住的脸,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以后,跟我混吧?”
她背着光看不清脸,但他莫名觉得,那时,她笑得灿烂又热烈。
轰——
卓翼宸的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与眼前这张平静的脸,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是她。
原来是她。
那道模糊而鲜活的红色身影,那个让他断了腿,在床上躺了足足三个月的“罪魁祸首”。
竟是她。
“……原来是你。”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想起了那一日,他躺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还在想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小姑娘跑掉了没有?有没有被她光听骂人的吼声就很凶的爹爹抓住?
他甚至还因为没能看清她的脸,而遗憾了许久。
卓翼宸只觉得荒唐,荒唐得让他想笑,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酸。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那日在缉妖司的庭院里,她那个突如其来的笑容,会让他觉得如此熟悉。
原来,他早就见过了。
他以为那段记忆,连同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都早已死在了八年前那个血月之夜里。
却没想到,时隔八年,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重新撞进了他的生命。
“所以……”他嗓子干涩得要命,“我腿上的伤,是你砸的。”
“嗯。”
她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
“我躺了三个月。”
“抱歉。”
“你还亲了我。”
这句话,几乎是未经过脑子,便从唇齿间溜了出来。卓翼宸说完,自己的脸先烧了起来,那股热度不受控制地爬上耳廓,烫得他窘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
庭院里陷入了一阵奇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飒飒声。
那日,她急着翻墙逃走,慌乱中,唇瓣似是擦到了他的脸。
“我负责。”
这三个字,像一道天雷,直直地劈在卓翼宸的天灵盖上。
他彻底僵住了,灰蓝色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着她平静得过分的脸,什么都思考不了。
负……责?
什么负责?她要怎么负责?
他现在应该回答什么?说“好”?那是不是显得自己太不矜持?说“不好”?
他是疯了才会说不好!!!
一连串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聘礼要准备多少?是按吴家的规矩来,还是按卓家的?日子是请钦天监看,还是她说了算?
他越想,脸越红,心跳越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