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盯着通道深处那道微微颤动的铭文,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一口滚烫的砂砾:“它……刚才真的动了。”
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通道里激起一圈微弱的回音。空气凝滞得如同深潭之水,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阻力。
墨轩没立刻回应,只是慢条斯理地把嘴里叼着的草茎取下来,指尖一翻,顺势塞进袖口夹层。他动作从容,仿佛眼前不是步步杀机的古墓机关,而是市集上讨价还价的小摊。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会真正放松。
“别慌。”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能是系统自动巡检,就像你家祖坟半夜亮灯,说明有人在维护。”
“你管这叫别慌?”李昊猛地扭头瞪他,眼底浮起一层血丝,“刚才玉佩还发烫得跟烧红的铁块似的,现在墙上的字自己会走,笔画像虫子一样爬!咱们是不是已经被标记成非法访问用户了?再不来个验证码,怕是要弹出‘检测到异常操作’的提示框了!”
墨轩嘴角一扬,没接话,只往前迈了一步,脚尖轻轻点在第一级台阶边缘。石阶灰白无瑕,看不出丝毫异样,但他眼神微凝——这一步,是试探,也是挑衅。
咔。
一声脆响从地底传来,短促、冰冷,像是某种古老齿轮咬合的第一声启动。
下一瞬,左右石壁猛地弹出十几根泛着幽绿光泽的金属长矛,破风之声撕裂寂静,尖端划过空气时竟带起细微的蓝焰轨迹。与此同时,地面裂开三道缝隙,赤红火焰喷涌而出,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视线晃动如幻影。
墨轩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已侧身拽住李昊后撤半步。两人紧贴石壁,背脊压着冰冷的墙面,几根长矛擦着衣角掠过,钉入对面墙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一缕焦味飘起——那是李昊裤脚被火舌舔过的痕迹。
“好家伙,注册还没完成就开始封号?”墨轩拍了拍胸口,低头看了看冒烟的裤角,居然还能笑出来,“这安保系统比宗门食堂大妈还凶,打饭不准插队,迟到一秒窗口就关。”
“你还笑得出来?”李昊喘着粗气,额角冷汗滑落,手指死死抠住腰间的短刃,“刚才那火柱间隔不到一秒,根本没法穿过去!这不是考验实力,是纯纯想灭口!”
“谁说要穿过去的?”墨轩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地面裂缝中忽明忽暗的火焰节奏,“你看那火——喷三下,停一下,像不像抽筋?”
李昊一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果然,每次火焰爆发三次后,都会有短暂的冷却间隙,大约八成呼吸那么长。而那些金属长矛,在第一次齐射后便缓缓收回,重新隐入墙内,整个过程有规律可循。
“而且这些尖刺……”墨轩蹲下身,用剑尖轻轻敲了敲地面,“不是全重力感应,是有节奏触发的。踩对时机,它连个屁都不会放。”
“所以你是打算靠卡bug通关?”李昊皱眉。
“这不是bug,是设计缺陷。”墨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所有机关都有测试模式,就看谁敢当小白鼠。”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那枚温热的玉佩。玉佩通体青灰,表面刻着繁复纹路,此刻正隐隐散发出微弱光芒,虽不如先前剧烈闪烁,但仍持续发热,像是体内藏着一颗不肯安眠的心脏。
借着这微光,墨轩扫视四周。通道纵深不知几何,前方黑暗如墨,唯有铭文仍在轻微波动,仿佛某种意识正在苏醒。
“我来探路。”他将手中那柄布满缺口的破剑横握胸前,剑尖轻点地面,一步步向前推进。
每走一步,他都先以剑尖试探,一旦察觉脚下石板有轻微震动或空气流动变化,立刻收力后退。几次尝试之后,终于摸清规律:只要在火焰熄灭的瞬间前进,再配合尖刺的激活间隔,就能走出一条安全路径。
“你在墙上刻记号。”他回头对李昊说,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喷火周期记下来,后面还得用。”
李昊点头,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金属板,用短刃刻下节奏。他的手还有些抖,指节泛白,但眼神已经稳了下来。他知道,这时候慌乱只会送命,唯有冷静才能活到最后。
两人一前一后,默契渐生。墨轩负责引机、断点,李昊则记录规律、标记节点。一次火焰提前喷发,间隔紊乱,墨轩险些被燎到裤脚,反手就把剑插进石缝借力翻滚,落地时还不忘吐槽:“这系统更新补丁没打全吧?怎么还乱码了?延迟都超标了。”
李昊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咬牙道:“你再贫,下次我就把你扔进去测温,看看你能扛几秒。”
就这么一路躲闪、试探、调整,脚步踩在生死边缘的缝隙中前行。终于,他们跨过了第一段机关区。脚下石阶由灰转黑,质地更硬,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通道也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却让人心里发沉。
空气里多了股金属锈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像是千年未启的棺椁悄然泄露的一缕魂息。
“中段到了。”墨轩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李昊别动。
头顶石槽无声滑动,一块磨盘大的巨石缓缓悬空,边缘锋利如刀,随时可能砸落。脚下地砖颜色不一,深浅交错,明显是压力阵列。更麻烦的是,四面墙壁上的凹槽里,隐约有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细密如蚁行,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秩序感。
“这次是复合型陷阱。”李昊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踩错一块,估计就得被夹成肉饼,外加烧烤套餐。”
“别急。”墨轩蹲下身,从袖子里摸出那根刚才藏好的草茎,又捡了块碎石绑在上面,“高端玩家,从来不靠手速。”
他把草茎往左侧地砖一扔。
啪!
机关瞬间触发——头顶落石轰然加速下坠,两侧刀墙“唰”地弹出,寒光凛冽;地面也裂开喷火,烈焰冲天。可就在这一轮爆发结束后,整个系统忽然安静了几息。
没有余波,没有后续,只有机械运转声渐渐归于沉寂。
“重置了。”墨轩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它检测到异常触发,自动回档清缓存。”
“你居然懂这个?”李昊惊讶地看着他。
“我在一个疯老头那儿看过说明书。”墨轩耸肩,神情认真,“标题叫《论古代智能防御系统的漏洞与破解》,作者署名‘来自未来的倒霉蛋’。”
李昊嘴角抽了抽:“那书靠谱吗?不会是哪个走火入魔的修士写的臆想录吧?”
“至少现在还活着。”墨轩淡淡道,“活下来的理论,才算真道理。”
趁着系统重启的空档,两人决定采用交替前进策略。一人走三步,另一人原地敲击墙面,制造震动干扰机关感知。这种操作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反应,等于主动唤醒沉睡的猛兽。
第一次尝试,李昊刚迈出第二步,脚下地砖突然下沉半寸。
“不对!”他猛然后撤,但已经晚了。
头顶落石轰然砸落,同时四壁刀锋齐射,数十道寒芒交织成网。墨轩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扑倒在地,两人贴着地面滑出数尺,堪堪避开致命切割。一道刀锋擦过墨轩肩头,划破衣料,留下一道浅痕。
“你踏错位置了。”墨轩趴在地上,语气却没慌,甚至还有闲心分析,“这排地砖中间那块是假的,踩了就等于按了确认键。”
“你怎么知道?”李昊喘着气问。
“因为真路从来不会摆在正中间。”墨轩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这是套路,懂不?就像抽奖活动,一等奖永远不在第一个选项。设计者喜欢玩心理战,专挑你以为安全的地方动手。”
李昊咬牙点头:“接下来听你的。”
第二次尝试,两人节奏更加谨慎。墨轩走前三步,李昊敲墙干扰;换李昊前进时,墨轩用剑柄敲击不同频率的震动波,模拟多重脚步声。他们像在跳一支诡异的双人舞,每一步都精准卡在机关的呼吸间隙,心跳与机关的节奏共振。
终于,最后一段地砖安然通过。
“呼……”李昊靠在墙上,额角全是冷汗,双腿微微发颤,“我以为这次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别感慨。”墨轩指向通道尽头,声音低沉,“重头戏在最后。”
两扇厚重石门静静矗立,高逾三丈,通体漆黑,似由某种陨铁铸成。门前是一片布满刀桩的区域,每一根刀刃都寒光凛冽,长短不一,排列看似杂乱,实则暗含杀机。那些刀桩每隔五秒便集体升降一次,顺序毫无规律,升时如毒蛇吐信,降时似深渊合口。
门框上方刻着一行小字,字体古拙,笔锋凌厉:“心急者死,妄动者亡。”
“这回连提示都给了。”李昊皱眉,“意思是不能硬闯。”
“当然不能。”墨轩蹲下身,吹掉唇间新叼上的草茎,目光沉静,“越是这种写着‘别急’的地方,越说明有人急过,然后死了。”
他凝神观察刀桩运动,目光落在边缘一根略显陈旧的刀刃上。每次升起时,它总比其他刀慢半拍,像是传动轴卡了顿,动作滞涩,仿佛岁月在其身上留下了不可逆的磨损。
“找到了。”墨轩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机械总有延迟,尤其是老型号。它们不怕新兵,怕的是时间。”
“你是想趁它升不上去的时候冲过去?”
“不是我想,是我们一起。”墨轩站起身,转身与李昊对视一眼,目光交汇处,无需多言,“等下一轮升起时,我们同步冲。目标是那根最慢的刀——它抬到位之前,会有个空档。”
“几成把握?”
“六成靠算,三成靠胆,剩下一成看运气。”墨轩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轻浮,只有历经生死后的坦然,“要不要赌一把?”
李昊沉默两秒,伸手抹了把脸,掌心沾满汗水和灰尘。他知道,退路早已崩塌,身后是步步追杀的机关残局,唯有向前,才有一线生机。
“反正我已经没退路了。”他低声道。
“好兄弟。”墨轩举起破剑,剑穗轻晃,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微弱弧光,“三、二、一——上!”
刀桩再次升起。
嗡鸣声起,金属摩擦声刺耳欲聋。数十根刀刃同时抬起,寒光铺天盖地。
就在那根边缘刀刃尚未完全抬起的刹那,两人几乎同时启动,脚步精准踩在节奏节点上。他们身形如燕,贴地疾行,侧身穿过狭窄缝隙,毫发无伤地落在门前。
身后刀桩轰然落下,发出沉闷撞击声,震得地面微颤。
石门内部传来轻微齿轮转动,门缝缓缓扩宽一丝,黑暗深处,低频嗡鸣愈发清晰,仿佛某种存在正从漫长的休眠中苏醒。
墨轩站在门前,手中破剑归鞘,动作干脆利落。他目光沉静,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历经劫难后的平静。
李昊站在他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刻痕的触感,那是他在生死之间留下的印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不只是闯关,更像是在重塑自己。
门缝里透出的气息,带着一丝熟悉的波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墨轩低头看了眼玉佩,发现其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纹路,正与门缝中渗出的光线隐隐共鸣,仿佛久别重逢的亲人,在无声呼唤。
他刚要开口,忽然察觉脚下地面有轻微震动。
不是机关启动。
更像是……里面有东西,正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