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和六叔林建军在那间绝对隔音的房间里,一等就是大半夜。
没人再来打扰他们。
只有那个精干的中年人送进来一些简单的饭菜和茶水,态度恭敬却一言不发。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六叔眉头紧锁,时不时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一眼坐在旁边看似平静、实则手指微微颤抖的侄子。
林卫东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老部长离开时那凝重无比的眼神和话语,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
向最高层汇报…最高机密…改变很多事情走向…
他知道自己扔出的是一颗足以引发地震的炸弹,但地震之后,是重建辉煌还是一片狼藉,他心里完全没底。
这种将自身命运完全交出去、等待审判的感觉,并不好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模糊的车辆鸣笛声。
就在林卫东感到疲惫和焦虑达到顶点时,房门终于被推开了。
老部长走了回来。
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极度疲惫,眼袋更深了,仿佛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苍老了好几岁。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混合了震惊、狂喜、以及巨大责任感的复杂火焰。
他身后跟着两位同样年纪不轻、气度不凡的男子,一位穿着军装,肩章显示着极高的军衔,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如鹰。
另一位则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更像是一位学者,但眉宇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卫东和六叔立刻站了起来。
老部长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定格在林卫东身上,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谈话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林卫东同志。”
“到!”林卫东下意识地立正。
“经过最高层紧急会议研究决定,”老部长的语气庄重无比,“原则同意接收你,以及你所陈述的‘系统’,作为国家最高机密事项进行处理。
此项绝密计划,代号——‘摇篮’!”
摇篮!
两个字,重若千钧!意味着守护,意味着孕育,意味着未来的希望!
林卫东的心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遍全身!成功了!
国家接受了他!虽然前路必然充满挑战,但至少,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六叔林建军也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紧攥着的拳头微微松开,但脸上的凝重丝毫未减,因为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位是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郑同志。”老部长介绍了一下那位军人,“这位是负责技术与评估的钱同志。”他又介绍了那位学者模样的领导。
两位领导都对林卫东点了点头,目光极其复杂,充满了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仍未完全消退的难以置信。他们显然已经知晓了核心秘密。
“‘摇篮’计划领导小组即刻成立,由我负总责。”
老部长继续说道,“郑同志和钱同志担任副组长。
我们将以最快速度,调集绝对忠诚可靠的安全、医疗、技术、后勤方面的精锐人员,组成核心团队,围绕你开展工作。”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林卫东同志,从这一刻起,你和你的家庭,将被置于国家的严密保护之下。
你们的安全、生活、一切行动,都将由‘摇篮’计划团队负责。
相应的,你们也需要严格遵守保密纪律,无条件配合团队的工作。明白吗?”
“明白!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林卫东大声回答,心潮澎湃。
“好。”老部长点点头,“今晚你们就先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计划开始正式执行。”
这一夜,林卫东和六叔就在这栋小楼里的临时客房休息。
林卫东几乎一夜未眠,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感觉历史的车轮正在自己身边隆隆作响,转向一条完全未知的道路。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几辆不起眼的吉普车和一辆卡车就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林卫东家所在的胡同口。
从车上下来一群人,动作迅速而安静。
有穿着军装的安全人员,有提着药箱的医生护士,有穿着工装的技术人员,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干部模样的人。
带头的是昨晚见过的那位郑同志和一位看起来像是办公室主任的中年女干部。
他们敲开了林家的门。
奶奶刚起床,正准备生火做饭,看到门外这阵仗,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找谁啊?”
那位女干部脸上立刻堆起和蔼的笑容,上前一步:“您就是林大娘吧?您好您好!我们是林建军处长单位的后勤处的。
领导指示,说您家这院子年久失修了,特意派我们工程队的同志过来,免费帮您家好好修缮一下,再加固加固!这些都是咱们单位的老师傅,技术好着呢!”
这时,后面一个工头模样的人立刻接话:“是啊大娘,这眼看天越来越冷了,房子修结实点,保暖!我们保证弄得又快又好,不影响您正常生活!”
奶奶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搞得有点懵,狐疑地看了看这些人:“建军单位上的?免费修房子?这…这怎么好意思…”
“哎哟,大娘您就别客气了!林处长是咱们老领导了,这是他特意交代照顾家里的!您就放心吧!”
女干部说得滴水不漏,一边说一边就示意后面的人开始“干活”。
几个“工人”模样的人立刻拿出仪器,开始煞有介事地测量房屋结构、检查电路。
安全人员则看似随意地散开,实际上迅速控制了院子周围的几个关键出入口和制高点。
医护人员则热情地走上前,说要给奶奶“免费做个体检,单位福利”。
林卫东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心里明白,“摇篮”计划的齿轮,已经开始严密地转动起来了。
他赶紧上前,配合着对奶奶说:“奶,既然是六叔单位的好意,咱们就听安排吧。正好房子也该修修了。”
奶奶见孙子都这么说了,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也只好点头答应,被两个笑容亲切的“护士”扶着进屋去“体检”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小院俨然成了一个微型的“施工现场”。
真正的工程队确实来了,开始对房屋进行一些必要的加固和修缮,但更多的,是一些穿着工装、行动却异常利落敏捷的人,在院子里“测量”、“布线”,悄无声息地安装着一些奇怪的设备
——比如更坚固的门窗插销、隐蔽的警报器、甚至还有初步的无线电通讯天线(被巧妙伪装起来)。
家里的伙食水平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以前难得一见的肉蛋奶,现在几乎天天都有供应,说是“单位补贴”。
奶奶的体检报告也被详细记录,一些老人常见的小毛病,立刻就有对症的药送来。
同时,奶奶也被委婉地告知,因为“修缮工程”和“单位特殊照顾”的原因,暂时尽量不要让街坊邻居来串门,家里人也尽量少出去,免得打扰施工或者给单位添麻烦。
老太太虽然有些嘀咕,但看着家里一天天变好,孙子气色红润,也就接受了。
林卫东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了四合院之内。
他知道,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那位郑同志的手下,已经将这里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几天后,当初步的安全和生活保障措施到位后,真正的“问询”开始了。
来的是一位戴着厚厚眼镜、气质严谨的老专家,姓钱(正是那天晚上见过的钱同志),带着两个年轻的助手和一个沉默的记录员。
他们就在林家腾出来的一间厢房里,开始了对林卫东的系统性问询。
过程极其细致,甚至可以说是繁琐。
“林卫东同志,请你再次详细描述一下,‘系统’绑定时的具体情形,包括任何声音、图像、或者身体感觉。”
“系统界面是什么样子的?文字?图像?可以交互吗?”
“除了下达任务和发放奖励,系统会与你进行其他交流吗?”
“奖励的发放机制是怎样的?是瞬间完成?需要什么条件触发?”
“除了已经提到的工业、医疗、军事资料,奖励还可能涉及哪些领域?”
“娶妻生子的‘标准’具体是什么?系统有明确的说明吗?‘综合素质’如何衡量?”
“子嗣的‘质量’指的是什么?智力?健康?还是其他?”
“个人奖励除了体质和语言,还包括哪些类型?有上限吗?”
……
问题一个接一个,刨根问底。
林卫东尽可能详细、诚实地回答,对于一些系统也语焉不详的规则,他也如实说明。
老专家钱同志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让助手停下来,反复确认某个细节。
记录员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几乎记下了每一个字。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几天。
有时是钱同志来,有时是其他领域的专家小组,从不同角度反复验证、交叉询问。
林卫东非常配合,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只有让国家彻底了解系统的规则和潜力,才能制定出最有效的策略。
通过这些问询,专家团队初步得出了几个结论:
第一,该系统真实存在,其运作机制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但表现出的“智能”和“目的性”极强。
第二,其奖励内容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且似乎与国家当前最迫切的需求存在某种契合。
第三,核心触发条件明确(娶妻生子),但具体评判标准存在模糊地带,需要进一步观察。
第四,宿主林卫东本人态度真诚,配合度高,是计划的关键核心和唯一桥梁。
一份份绝密的评估报告被整理出来,送往“摇篮”计划领导小组,最终呈送到最高层面前。
林卫东的生活,仿佛被放入了一个精密运行的仪器中,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安全无虞,但却也失去了普通的自由。
他站在修缮一新的院子里,看着角落里那棵老枣树,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
曾经的迷茫和焦虑渐渐被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和隐约的期待所取代。
“摇篮”已经筑好,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这个特殊的“摇篮”,孕育出真正强壮的、能够支撑起国家未来的希望了。
而第一步,似乎又绕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娶妻,生子。
只是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奶奶的期望,而是变成了一项关乎国家命运的、严肃的“计划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