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铁骨尔虽然来自北漠,但也懂得兵不厌诈的道理!若后路被断,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向自己的副将,用北漠语厉声下令,“派五千人马,不,派七千!立刻前出西岭,仔细搜查,若遇伏兵,务必全歼!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撤回!”
“铁骨尔!你!”项氏气得脸色铁青,但看到铁骨尔及其麾下将领那坚决而凶狠的眼神,知道此时强行阻拦,只会导致内讧。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好!就依你!派兵去搜!但主力必须按原计划,明日进军落鹰峡,直取招摇镇!延误了战机,你我都担待不起!”
铁骨尔冷哼一声,算是默认。联军尚未与敌人主力接战,便已因猜忌而白白分出了七千兵马,士气无形中受挫。
第二天,项氏憋着一肚子火,催促大军开拔。
尽管分兵西岭,但剩下的兵力依然占优,项氏此时想撕了文琴的心,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点,他急需要用一场速胜来洗刷耻辱。
中午时分,前锋部队抵达落鹰峡入口。峡谷幽深,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只有中间一条蜿蜒小路通向彼端,地势极为险要。
铁骨尔勒住战马,抬头望着峡谷,眉头却紧锁着,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此时紧紧的攫住了他的心。
多年沙场征战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连平日里山谷中最多的秃鹰和乌鸦,此时也不见了踪迹。
铁骨尔掉转马头,“项将军,此地险恶,恐有埋伏,是否先派小队斥候仔细探查两侧崖顶?”
而项氏此刻复仇心切,再加上昨日受的气,哪里听得进去劝。
不耐烦地一挥手:“探什么?兵贵神速!那文琴兵力不足,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士在这里布阵。”
说完也不搭理铁骨尔,厉声呵斥道:“全军加速通过峡谷!日落前,我要在招摇镇下扎营!”
“你……”铁骨尔被这混不吝气的脸颊涨红。
但是军令如山,联军队伍开始缓缓进入落鹰峡。
看着蜿蜒的队伍,铁骨尔心中越发不安,他悄悄命令自己的三千重甲骑兵放慢速度,与前军拉开了一段距离,并让部下保持高度警戒。
而就在项氏的前军大部分已进入峡谷,后军也开始涌入,队伍拉得最长、最为脆弱的时候,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峡谷的寂静,在空中炸开一团白烟!
“放箭!”几乎在响箭发出的同时,峡谷两侧的崖顶上,传来一声怒吼!
下一刻,数百支包裹着油布、熊熊燃烧的火箭,从峡谷两侧的峭壁上倾泻而下!
目标并非密集的人群,而是谷底那些早已铺设好的枯枝败叶,以及行动迟缓的辎重车辆!
干燥的枯草和撒了硫磺的引火物瞬间被点燃,火苗腾空而起,迅速连成一片!
装载粮草、帐篷的辎重车变成了巨大的火把,拉车的骡马受惊,嘶鸣着四处狂奔,冲撞着周围的士兵。
“有埋伏!”
“火!快跑啊!”
峡谷内顿时大乱!前军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大火和箭雨吓破了胆,哭喊着向后退却;后方的士兵不明情况,还在向前拥挤;中间的人马进退不得,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哭喊声、惨叫声、马嘶声、物品燃烧的爆裂声混杂在一起,将落鹰峡变成了人间炼狱。
项氏在中军声嘶力竭地试图弹压,但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命令根本无法传达。
而铁骨尔,正因为他的谨慎和那一丝不安,他的重甲骑兵主力恰好还停留在峡谷入口之外,侥幸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劫。
他眼睁睁看着峡谷内的惨状,脸色铁青,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敌人算计如此精准狠辣,怒的是项氏刚愎自用,不听劝告。
联军遭受重创,辎重损失惨重,士气跌落谷底,只得狼狈后撤二十里,重新立营。
项氏暴跳如雷,斩杀了好几名慌乱失措的低级军官,却也无法挽回败局,营中弥漫着一片悲观沮丧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名自称是夏侯军中层小将的人,带着十几名心腹,狼狈不堪地逃到了联军大营外,声称有重要军情禀报,要面见项氏大将军。
他们衣甲不整,身上带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脸上更是写满了惊恐与疲惫。
一见到巡逻的哨兵,那为首的小将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地高喊:“快!快带我去见项大将军!我有天大的军情禀报!关乎此战胜败!”
消息很快传到了中军大帐。
项氏正因为落鹰峡的惨败和铁骨尔的质疑而怒火中烧,听到敌军小将来投,并且声称有天大军情,气不打一处来,那文琴小儿真当他项氏是三岁小儿不成,一次两次的戏弄他,但尽管项氏这么想着,但是脑子却经不起那巨大的诱惑。
心道,大不了,我待会儿就砍了来人,现在先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项氏赤红的眼中虽有狠厉,但其中更多的是犹疑。
“带上来!”项氏的声音如同寒冰。
很快,那名小将被押解进来,他一进帐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项大将军!项大将军饶命啊!小的陈阿狗,原是夏侯将军帐下一个营尉,后被归到文大人军中,却一直不得重用,现如今实在……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特来弃暗投明,献上破敌之策,只求将军饶我等兄弟性命!”
项氏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简易木几,咆哮声震得营帐嗡嗡作响。
“活不下去?弃暗投明?哼!又是这等说辞,文琴那厮的诡计吧?派你来诈降,诱我入彀?来人,将他们拉下去砍了”
那小将陈阿狗吓得浑身一颤,却抬起头,脸上是真切的恐惧与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他急声道:“将军明鉴!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那文琴……文琴他……他已经死了啊!”
“什么?!”帐中所有人,包括一直冷眼旁观的铁骨尔,都骤然变色。
项氏更是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揪住陈阿狗的衣领:“你胡说八道什么!文琴怎么会死?”
陈阿狗哭诉道:“是真的!将军!文琴他……他功高震主,又在前次筹粮抗疫时私自截留了大批粮草军资,事发之后,夏侯将军勃然大怒,已于昨日午时,在招摇镇城外,将他……将他斩首示众了!
人头现在就挂在镇门的旗杆上!小的们正是因为不愿跟着文琴的心腹将领作乱,才拼死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