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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卢承宗满心火热地回到范阳卢氏在长安的宅邸,兴冲冲地寻到父亲,将霍焌那“成衣店”的妙计,连同那“衣范儿”展示的新奇想法,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他自觉此计既能赚取丰厚利润,又能彰显自家品味,实乃一举两得的美事。

然而,他父亲,卢氏当代家主卢靖,听完之后,非但没有露出欣喜之色,反而眉头紧锁,面色沉凝。他捋着胡须,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承宗啊,那霍焌……此人智计百出,手段莫测。前番拍卖会,巧立名目,近乎强取豪夺,将我世家积蓄刮去大半,其心难测。如今他又抛出这所谓‘成衣店’之策,听起来固然新奇,焉知不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诱使我等投入巨资,最后却为他做了嫁衣?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轻动。”

卢承宗急了,争辩道:“父亲!此次不同!那霍焌如今是泾阳县令,意在发展地方,岂会自毁长城?再者,儿亲眼所见,长泾路通后,泾阳日渐繁华,富商大贾往来不绝,此正是经商良机!那成衣店模式,便捷新颖,定能吸引顾客!”

卢靖却只是摇头,态度坚决:“我意已决,家族资金,绝不可轻易投入此等风险未卜之事。你莫要再提。”

眼见父亲这条路走不通,卢承宗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满腔热情凉了半截。但他心有不甘,想起霍焌在马车上那笃定的眼神,想起那金光闪闪的至尊令带来的优越感,一股倔强劲头涌了上来。他一跺脚,暗道:“你们不信,我信!我自己干!”

他回到自己房中,翻箱倒柜,将多年来积攒的压岁钱、长辈赏赐、以及一些自己名下田庄的收益,统统清算出来,竟也凑出了一笔颇为可观的数目。然而,要支撑起一家定位高端的成衣店,尤其是还要聘请“衣范儿”,这点钱仍显得捉襟见肘。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自己的未婚妻,荥阳郑氏的郑姝。郑姝不仅容貌秀丽,更难得的是颇有主见,且嫁妆丰厚。若能拉她入伙,资金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于是,卢承宗又兴冲冲地去找郑姝。他将对父亲说的那番话,又对郑姝说了一遍,极力描绘成衣店的美好前景。

郑姝听着,秀眉却微微蹙起。前些时日卢承宗整日显摆那至尊令,她已觉得有些丢人现眼,如今见他又要折腾这闻所未闻的“成衣店”,心中更是疑虑重重。她放下手中的绣绷,语气清冷:“卢郎,非是我不信你。只是这‘成衣店’之说,太过匪夷所思。衣物皆需量体裁衣,方能合体,岂有预先制成,便能适合众人之理?再者,请女子在店中抛头露面,展示衣物,岂非……有伤风化?此事太过行险,恕难从命。”

卢承宗见未婚妻也不支持,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他急得抓耳挠腮,忽然灵光一闪,想起霍焌曾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一咬牙,对郑姝道:“姝妹!空口无凭!你若不信,我便带你去泾阳亲眼看看!看看那泾阳如今是何等光景,看看霍县令是否真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

郑姝本不愿去,但见卢承宗如此坚持,又念及二人婚约,终究叹了口气:“也罢,便随你去一趟。若真如你所言,再议不迟。”

就在卢承宗回家游说之际,霍焌回到泾阳,便料定以卢氏家主的谨慎,未必会轻易同意。但这“成衣店”的示范效应至关重要,必须做成。他心生一计,立刻找来心灵手巧的妹妹霍幺妹,将自己记忆中一些兼具唐风与现代简洁美感的衣裙款式画出草图,又动用关系寻来上好的苏杭绸缎、蜀锦,命县中手艺最好的几名裁缝连夜赶制了几套出来。

他对霍幺妹嘱咐道:“幺妹,这几日你便穿着这些新衣,在县城最繁华的街市多走动走动,尤其是那卢家公子可能带人来看的地方。”

霍幺妹本就生得明艳动人,对哥哥的安排心领神会,笑嘻嘻地应下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泾阳县城的人们便时常看到霍家小姐身着款式新颖别致的衣裙,或漫步街头,或驻足商铺,衣裙或淡雅如荷,或艳丽如霞,剪裁得体,将她窈窕的身姿衬托得愈发亭亭玉立,引得无数行人侧目,尤其是那些爱美的女子,更是看得眼热,私下议论纷纷,打听这衣裳是何处所做。

这一日,卢承宗果然带着将信将疑的郑姝来到了泾阳。两人刚在新建的、颇为气派的“泾阳商贸区”下马车,没走几步,郑姝的目光便被前方一道倩影吸引住了。

只见霍幺妹正穿着一袭月白底绣淡紫色缠枝莲纹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天水碧的薄纱大袖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既保留了唐装的华美,又在领口、袖型等处做了微妙改动,更显修身飘逸,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尘脱俗。

郑姝自幼见惯华服,眼光挑剔,此刻却也不由得被这身从未见过的衣裙设计所吸引。那颜色搭配,那剪裁工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雅致与时髦。她忍不住快步上前,拦住了霍幺妹,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和欣赏:“这位妹妹请留步!恕我冒昧,请问你身上这身衣裳,是在哪家绣坊定制的?样式真是别致!”

霍幺妹早就得了哥哥吩咐,见目标出现,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淡然,按照霍焌教的话说道:“这位姐姐好眼光。这衣裳并非定制,是我哥哥……嗯,就是霍县令,让人批量制作出来的。说是叫什么‘成品衣裙’,就在那边即将开业的‘云裳阁’里有售,款式还有好几样呢。姐姐若是喜欢,现在就可以去买,看中了哪件,付了钱就能拿走,方便得很。”

“批量制作?付钱就拿走?”郑姝闻言,美眸瞬间睁大,满是不可思议。她以往做衣服,哪次不是先挑料子,再量尺寸,然后等上十天半月才能取货?这前后不过半柱香就能买到合心意的成衣,简直是闻所未闻!

在霍幺妹的指引下,郑姝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拉着卢承宗来到了那处尚在筹备、但已挂出“云裳阁”匾额的临时展示点。店内果然悬挂着数套制作精良、款式各异的成衣。在霍幺妹和店内女侍的帮助下,郑姝挑选了一套与自己身材相近的藕荷色衣裙,进入内室试穿。

不过片刻,郑姝穿着新衣走出,对着铜镜左右照看。那衣裙竟意外地合身,剪裁恰到好处地凸显了她的优点,料子也是上乘,与她以往定制的衣物相比,竟丝毫不逊色,反而因款式新颖更添风采。而从选款、试穿到决定购买、付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果然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郑姝摸着身上光滑的衣料,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再回想以往定制衣物时的种种繁琐等待,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反差感,仿佛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这种便捷、高效、且结果令人满意的购物体验,彻底征服了这位出身高门的千金。

她猛地转身,看向一旁忐忑等待的卢承宗,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断的光芒:“卢郎!这‘成衣店’,我们做了!立刻回去筹备!不仅要做得比这更大,款式要更多,‘衣范儿’也要请最好的!”

卢承宗见未婚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并且如此支持,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两人一拍即合,再也顾不上游览,当即登上马车,风风火火地返回长安,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他们的“云裳阁”去了。

霍焌站在县衙二楼的窗口,远远望着那辆匆忙离去的卢家马车,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泾阳商业版图上,又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这股由成衣店引领的消费新风,或许将吹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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