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精准地戳破她的借口。
【逻辑分析显示,宿主对宋闻铮的生理性反应包括:心跳加速、体温升高、目光躲闪及近期心理状态包括:过度关注、下意识维护、渴望靠近又畏惧靠近,均不符合标准异性恋模型中对同性朋友的反应模式。建议宿主重新进行自我认知校准。】
【你胡说八道!】
商瑜在心里尖叫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心虚。
她拒绝承认,拒绝深想,只能徒劳地重复:【我就是直女!我不喜欢女人!我们不可能的!】
【逻辑悖论。】系统冷漠地下了结论,【拒绝接受优秀目标人物的示好,导致双方陷入负面情绪漩涡,实属非理性行为。宿主开心就好。】
说完,那点冰冷的电子音彻底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系统是闭嘴了,商瑜脑子里的风暴却更猛烈了。
她像被困在无形的蛛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最终,在极度的混乱和精疲力竭中,她终于抵抗不住沉重的眼皮,意识模糊地沉入了黑暗。
然而,睡眠并未带来安宁。
梦境像一张巨大的、潮湿粘稠的网,瞬间将她拖入了久远的、尘封的恐惧之中。
场景变换。不再是豪华舒适的酒店房间,而是灰扑扑的、带着南方小镇特有潮湿气息的狭窄巷子。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五六岁的小桑榆,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孤零零地站在巷子中间,像一棵瑟瑟发抖的小草。
一群年纪相仿、穿着同样朴素甚至有些脏兮兮的孩子围着她,嘻嘻哈哈地笑着,推搡着。那些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哈哈,野孩子!没人要的野孩子!”
“你妈不要你了!你爸也不要你咯!”
“就是就是!她是个没人要的坏小孩儿!是个扫把星!”
“我们不和你玩儿,你滚开!”
“就是,再不走我们就揍你!”
小小的桑榆,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两颗随时会滚落的玻璃珠子。
她紧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哭声溢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反驳,声音带着哭腔,细弱又颤抖:“你们……你们胡说!我妈妈会回来的!爸爸……爸爸去赚钱了!”
她的反驳引来更响亮的嘲笑。
“呸!还回来?你妈跟个女人跑了!不要脸!”
“对!她妈跟女人跑了!羞羞羞!”
“不要脸!不要脸!野孩子!野孩子!”
“跟女人跑了”……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小桑榆懵懂的心上。
她不明白那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孩子们脸上那鄙夷、嘲笑、嫌恶的表情,像刀子一样刻进了她的脑海。
巨大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推开挡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往那个被称为“家”的低矮平房跑去。
小小的身影冲进昏暗的屋子,带着满脸的泪痕和满心的恐惧,扑向正在灶台边忙碌的奶奶:“奶奶!奶奶!他们说妈妈……妈妈跟女人跑了……呜呜……他们胡说对不对?妈妈会回来的对不对?”
原本慈祥的奶奶,在听到“跟女人跑了”这几个字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她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沾着水的锅铲,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一种小桑榆看不懂的、深切的愤怒与羞耻。
“住口!”
奶奶的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锅铲“哐当”一声砸在灶台上,“谁让你提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不许提听见没有!永远不许再提她!”
爷爷也从里屋冲了出来,指着小桑榆,手指都在哆嗦:“造孽啊!你提她做什么,晦气!滚回你屋里去!再敢提一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从未受过如此严厉呵斥的小桑榆彻底吓懵了。
她连哭都不敢大声了,只剩下无声的抽噎,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不敢再看爷爷奶奶可怕的脸,像只受惊的小兽,呜咽着,连滚带爬地冲进自己那个狭小、阴暗的房间,反手死死地关上了门。
黑暗瞬间包裹了她。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破旧的裤腿。
爷爷奶奶那充满恨意和羞耻的怒吼,孩子们刻薄的嘲笑,“跟女人跑了”那几个魔咒般的字眼……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放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巨大的无助、恐惧和被抛弃的冰冷感,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小小的世界彻底淹没。
她哭得浑身脱力,意识在极度的悲伤和恐惧中渐渐模糊,最终在墙角冰冷的地面上,带着满脸的泪痕和满心的伤痕,昏昏沉沉地睡去……
“呜……”
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在寂静的酒店房间里响起。
商瑜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出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睡衣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梦里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和窒息感,如此真实地残留着,让她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眼角。
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沉沉的黑暗。房间里只有她自己尚未平复的、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天光已经微微泛白,黎明将至。
商瑜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
指尖那冰凉的湿意,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光,与梦境里墙角小女孩绝望的泪水相连。
“跟女人跑了”……
爷爷奶奶那充满厌恶和恐惧的怒吼……
孩子们鄙夷嘲笑的嘴脸……
那些早已被深埋的、刻意遗忘的碎片,此刻被宋闻铮突如其来的“喜欢”狠狠撕开,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她像个溺水的人,在冰冷黑暗的水底,望着上方透下的一丝微光,却不敢伸手去抓。